“咚——咚咚”,鼓声响起。
方相手持铜环斩妖刀,耍了一套,最后将金灿灿的木刀举起,喝一声,把刀一震,铜环相击之声传开,气势十足。
“好——”,围观的人群鼓掌称赞。
妖精双手拿着骷髅棍,也耍了一套,最后高高跃起一棍打在地上,啪一声,气势也不遑多让。
“好——”,又是一阵掌声。
高蕤按照正常的开场,一个华丽的转身,那羽衣的下摆飘荡起来划出一个完整的圆,随后,抬刀缓缓朝着妖精刺去。
覃嘉树也按照套路不紧不慢地躲过,然后又一棍子朝傩神的腰间打去,只不过速度比高蕤却快很多。
高蕤身子一侧,将铜环刀回防腰间。
三五招之间,这段傩戏的固定套路就结束了。
接下来,便是群众们最期待的自由发挥环节,这一节非常考验两个人的默契以及能力,要势均力敌才好看。
在驱邪的作用也是同样的,只有妖精的表现越精彩,最后被收服的效果才越明显,如此,邪祟被震慑的力度就越强烈。
覃嘉树有心逗他玩,把动作的幅度拉得越来越开,速度也越来越快。
然而,高蕤仍能不落下风,一招一式都接得很漂亮。
“好——”
在一阵阵热闹的叫好声中,一个小孩骑在爸爸的肩膀上,紧张地询问道:
“爸爸,傩神要怎么样才能算赢啊?”
“看到那根香了吗?”汉子朝祭坛上一个白米碗指了指,又朝高蕤的方向指了指,继续道:“还有傩神的刀口的红色了吗?
“看到了。”小孩点点头。
“只要傩神在香烧完以前,往妖精的身上划上五刀,就赢了。”
“原来是这样,神巫大人要加油呀!”小孩似乎也看明白了场上的焦灼之势,奶声奶气地替高蕤加油。
场地中央,妖精一个空翻,避开了傩神的进攻,跳到一旁。
覃嘉树的动作之利落,姿态之俊美,又引得众人一阵惊呼。
那帮决心与神巫为敌的年轻巫师们,看到妖精占了上风,更别说有多开心了。
唯独一人不同。
老寨主生气地用拐杖杵了两下地板,又问了一句:
“谁找的妖精?”。
覃嘉树不满足于此,他觉得高蕤的动作还是太过于保守了,所以一边和他过招,一边想点子激怒他。
就在二人交手到第二十六个回合的时候,高蕤使了一招刀如龙,径直向覃嘉树袭去。
覃嘉树看到机会来了,先是假装以木棍抵挡。
你一刀,我一挡,在高蕤打算以力气压倒他的防守之势时,覃嘉树却突然将力卸去。
高蕤没想到他竟然怂了,身子缺了支撑的力量,自然向前倾倒。
二人一前一后,覃嘉树与他擦肩而过,一个转身已到身后,眨眼间,那棍子已经落在高蕤的屁股上,轻轻打了两下。
见此情况众人大笑,尤其是那帮年轻的巫师们,简直是暴笑如雷。
当然,也有人觉得这十分不敬。
“岂有此理,何曾见过,妖精打神仙的屁股的?”
“简直倒反天罡了。”
“谁找的妖精?”祠堂里,又响起了老寨主的质问声。
如覃嘉树所期待的那样,高蕤受此一辱,不再执着于形式的准确和优美,回过身来,两次出招都更加迅速而老辣。
短短五个回合之间,高蕤已经在覃嘉树身上划了三道红印子。
还有两道,妖精就要下场了。
覃嘉树很满意,兴趣大涨,没有继续一味防御,转守为攻,竟然将那长木棍甩了起来,虚晃之间,把高蕤逼到了一旁。
高蕤一面缓缓后退,一面看准时机。
须臾间,一刀直出。
伴随着清脆的铜环声响,那转动的骷髅长棍被斩妖刀给截停了下来。
“好——”,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那骷髅棍和斩妖刀高下相抵,高蕤从下往上全力以赴,覃嘉树则没有使出全力,只是按照高蕤的力度抗衡着。
正在他得意之间,高蕤脚下生风,袭向他的小腿。
覃嘉树的反应也是够快,急忙将腿一挪,随后又稳稳抵住了高蕤的一条腿。
情势十分焦灼,甚至有许多人脑海中都冒出来一个想法,这场戏,不会以傩神失败告终吧?
“谁找的妖精?”老寨主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句。
覃嘉树和高蕤靠得很近,他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他也可以听到他的呼吸声。
覃嘉树透过那妖精面具的两个眼孔,盯着高蕤水汪汪的眼看,得意的说道:
“求我。”
高蕤眼眸之中,透露出一丝丝怒气,很轻微,却没有作答。
高蕤垂下眼帘,小声地念起咒语,将心中的灵明之力运转到手臂和腿脚之上。
覃嘉树望着他那长长的睫毛出神,正疑惑间,只见高蕤已经睁开双眼,似乎还带着笑意,朝他轻轻一推。
还没等覃嘉树反应过来,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就将他震了出去。
覃嘉树的身体止不住地向后退,于是他急忙用棍子抵住了地面,这才没有摔倒在地上。
“好——”,众人松了一口气,一阵喝彩。
高蕤将铜环木刀插在背后的脖颈处,双手相合,十个白如春葱的手指快速翻动,对准覃嘉树结了一个锁字诀。
刚刚站稳身形的覃嘉树,立刻发现自己无法动弹了。
高蕤把黄金四目面具摘下挂在腰间,白皙的小脸现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他一面缓缓走向覃嘉树,一面用手指抹了抹刀口上的红色,并在覃嘉树的眼前晃了晃,笑着说:
“我为什么要求你?”
覃嘉树怒目圆睁,却也只能看着高蕤摘下自己的面具,将那抹了红的手指在脸上加一道。
“第四道,”高蕤依旧浅笑。“我多加几道,给你画成一个小喵咪如何?”
正当高蕤要画第五道时,只听得一声怒吼。
“啊——”
覃嘉树竟然在强大的胜负欲下,靠着蛮力挣脱了他刚刚下的缚身咒。
而且,这还是高蕤特意加强过的咒语,就是因为忌惮于长脚族那过人的体能,没想到还是被他挣脱了。
主持本场法事的老巫师对于高蕤灵力的深浅,早已在第五段傩舞之中有所了解,他不敢相信,竟然有人可以强行挣脱神巫的缚身咒:
“怎么可能?”
高蕤愣住了,一时半会,他不能理解覃嘉树为什么可以挣脱自己所下的咒语。
就在此时,一道黑气从天而降,落到了覃嘉树身上,四周的火焰立刻黯淡下来。
“怎么回事?”众人大惊。
“糟糕,这邪祟控制了覃嘉树。”高蕤心中一震,往后退了几步,正当施法之时,却发现覃嘉树神魂十分清醒,这下他更加不能理解了。
覃嘉树转头看了一下祭坛上那支几乎烧尽的香,随后,脚步沉沉地走向了高蕤。
他的脚步沉重得好像背着一座大山一样,一步,一步,向高蕤走来。
“邪祟无法控制他?”高蕤眉间紧收,猜测道。
“愣着干嘛?”
覃嘉树握着他的手指在他不解的目光中,朝着自己宽阔的胸膛上,划了一道。
红印五道,妖精退场。
覃嘉树力竭一般,身形踉跄,高蕤急忙扶住他。
紧接着,那附在他身上的邪祟想要逃跑,然而刚离了覃嘉树的身体,便被高蕤祭出的一道灵符贴中。
众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见神巫灵符一出,半空中就现出一团黑气来,同时听到一声惨叫,那黑气已经被灵符点燃,没一会儿,便被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