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听闻此言,此时这位大汗终于动容了,他胸口开始剧烈起伏起来。
“在遇到你们西凉安保前,我此生征战无数,还从未有过败绩。”
“我从一个小小的部落到一统草原,难道这还算不上英雄?”
阿楠点点头却又摇摇头。
“我记得那位铁木真也曾经这样问过一位少年,那少年是如此回答的。”
“大汗武功之盛,古来无人能及。只是大汗一人威风赫赫,天下却不知积了多少白骨,流了多少孤儿寡妇之泪。”
“那铁木真双眉竖起,举起马鞭就要往少年头顶劈将下去,但见他凛然不惧的望着自己,他的马鞭就扬在半空落不下去,喝道:‘你说甚么’?”
“少年心想:‘自今而后,与大汗未必有再见之日,纵然惹他恼怒,心中言语终须说个明白’。”
‘’当下昂然说道:‘大汗,你养我教我,逼死我母,这些私人恩怨,此刻也不必说了。我只想问你一句:人死之后,葬在地下占得多少土地’?”
“那铁木真一怔,用马鞭打个圈儿,道:‘那也不过这般大小’。”
“那少年道:‘是啊,那你杀这么多人,流这么多血,占了这么多的国土,到头来又有何用’?”
“那铁木真顿时默然不语。”
“少年又道:‘自来英雄而为当世钦仰、后人追慕,必是为民造福、爱护百姓之人。以我之见,杀得人多却未必算得是英雄’。”
“铁木真道:‘难道我一生就没做过什么好事’?”
“少年道:‘好事自然是有,而且也很大,只是你南征西伐,积尸如山,那功罪是非,可就难说得很了。’他生性耿直,心中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铁木真一生自负,此际被他这么一顿数说,竟然难以辩驳,回首前尘,勒马回顾,不禁茫然若失,过了半晌,哇的一声,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下。”
“少年吓了一跳,才知自己把话说重了,忙伸手扶住,说道:‘大汗,你回去歇歇。我言语多有冒犯,请你恕罪’。”
“铁木真淡淡一笑,一张脸全成蜡黄,叹道:‘我左右之人没一个如你这般大胆,敢跟我说几句真心话’。”
“随即眉毛一扬脸现傲色,朗声道:‘我一生纵横天下,灭国无数,依你说竟算不得英雄?嘿,真是孩子话!’在马臀上猛抽一鞭,急驰而回。”
“当晚铁木真崩于金帐之中,临死之际,口里喃喃念着:“英雄,英雄……”临死心中都在琢磨少年的那番言语。”
林简楠叙说完这段故事,扭身便走,不再理会这个落幕的可汗。
大汗冷汗淋漓,开始虚脱。
他慢慢地顺着墙壁滑落,嘴里也是喃喃自语着:“英雄,英雄……”。
…………
突厥。
自从小王子谢尔利死在楼兰后,手下们心思各异,管家巴灿已有心无力。
随着亲王胡班儿的人马到处游说,威逼利诱,不断蚕食,手下的人开始越来越少,领地也越来越小。
城堡十里外的小树林里,有十几个兵卒正围着篝火,议论纷纷。
一股烤肉的味道飘出来,但是他们的神情却并不高兴。
“弗格大人,咱们的人越来越少了,难道我们就这样自生自灭吗?”
说话的是弗格的副手,也是他麾下最得力的助手沙库尔。
“是啊,大人,兄弟们私下里的议论越来越多了,要是再这样下去,迟早也是军心涣散,还不如早做打算。”
其他兵卒也附和着发言。
“闭嘴,人家如何想,怎么做,我都管不着,但是我们的根在这里,我们就要坚守自己祖先留下的土地。”
“吃饭吧,吃完了继续巡逻,现在风声不太对,都给我机灵一点,我可不愿意看到你们再有损失了。”
弗格细长的鹰眼微扬,一股阴险狠辣之色,直直的望着城堡的方向。
“小的领命!”
大家匆匆啃食起来,然后跃上战马出了树林,朝着城堡四周开始巡视。
傍晚时分已来到一处山脚边。
两名兵卒肩并肩骑着马,缓慢的在骑行,一边偷偷地交谈着。
“利拓,昨日我听到几位大人正谈论着亲王,说亲王已经到了木赫尔一带,现在半个江山都变成了他们的后花园,你说他们会不会来攻打我们?”
“不好说呀,如果小王爷还在,我们何时受到过这种欺辱,哎,流年不利啊,咦,背后有动静。”
此时天色已晚,溜一圈就可以回去交班了,可不能出什么事啊。
两人吞了一口唾沫,吓的脖子一缩,朝着四周费力的张望着。
“沙库尔你听,后面是不是有人?”
几个人齐齐转头看着后面,山脉遮挡着夕阳,山脚下黑乎乎的看不清,却隐隐觉着似乎有些声响传来。
“大家注意,别着了人家的道。”
话音未落。
“嗖嗖嗖”。
“弗格大人小心!”
箭矢袭来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沙库尔一边大喊,一边挥刀欲去抵挡一下。
“噗嗤”。“呜呼。”
一支羽箭,被沙库尔劈开,救了弗格一把,可是第二支直接射中了他的肩膀,力道极大,箭头直接穿肩而过。
沙库尔痛呼一声弯刀落地。
“快跑。”
突如其来的袭击,已经来不及反击,聪明的话就是赶紧逃命。
肩上传来的疼痛,让沙库尔几近晕厥,他使劲的将舌头咬破,努力的使自己保持清醒。
十几人一扬鞭,朝着前面狂奔起来,一瞬间烟尘滚滚。
敌情不明之时切勿恋战,要尽量逃回去上报,这是入伍以后首先要牢记的,因为上级最需要的就是情报。
“嗒嗒嗒”后面已经传来了激烈的马蹄声,听上去声势浩大。
“不好了,前面也有,我们被包围了,特么的走小路,快快快。”
弗格看着前面的黄色甲胄,恶狠狠的咒骂了一声,扬鞭朝着小路夺荒而逃。
若是被这些敌人抓住了,想想被他们砍头,拖着人挂在马背后奔跑,他们的后背上冷汗直冒。
手中的马鞭,也更加的用力抽打。
沙库尔肩膀上鲜血不停的顺着流下来,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整个人完全是靠着本能,死死的抓住缰绳,后面的追兵,却是越来越近。
“大人,你们先走吧,别管我了!”
沙库尔费力的说着,蹄声太响,说话声音太小,大家的注意力完全在身后的追兵上,谁也没有听见。
“嗖嗖嗖”。
背后的箭雨又一波袭来,擦着他们的身体,头皮飞过去神魂俱裂。
“站住。”
敌人吆喝着,可谁也不去理会。
突然“砰”的一声,落在最后的一人惨叫一声,奔跑上来的还剩一匹空马。
弗格迅速回头,看到那人已经不再动弹,而后面的追击者举着一根短棍,上面有个黑洞洞还在冒烟。
追兵们一起将弓箭收起来,又齐齐举起了一模一样的管口对着他们。
“砰砰砰”一道道白烟袅袅升起。
…………
寿昌城外,龟滋戈壁。
西凉安保巡逻队。
一行人溜溜哒哒地走着。
忽然,一阵马蹄声夹杂着鬼哭狼嚎,由远而近。
“什么情况?大家注意了。”李玉峰大喊一声,大家齐齐勒住缰绳。
兄弟们迅速下马,找了一处石头躲在后面,马蹄声已经非常近了。
渐渐的浮现四匹马,后面又有三十多个骑兵出现,金黄色的甲胄,在凌晨的光线里有些特别显眼。
“砰”一阵白烟。
四个逃亡的还剩下三个,再一次哭爹喊娘的,可是马已经脱力了。
随着“噗通噗通”有两人跌落下来,前面那匹还能坚持的也停下。
马上的人跳下来扶起弗格:“大人,快上我的马,你要活下去,你要给我们报仇啊。”
他狠狠地一拍马屁股,马儿嘶吼一声嗒嗒嗒的远去。
地上两人抽出刀来迎战,欲拖住后面的追兵。
“不对劲啊。”李玉峰惊呼。
“那是谁的人马?他们怎么也会有火器啊?这些人明显不是咱们的人。”
黄色甲胄的人对准迎战的两人,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砰。”白烟四起。
一声闷响,从对面传回,两个人举着弯刀,子弹已经洞穿了他们的皮甲当场毙命。
钱裕眉头一皱:“旗头,这不是我们的火器,感觉不一样啊。”
“对,确实不一样,声音沉闷,烟雾很大,你看他们打一枪就在装什么东西,看上去很复杂的样子”。
小春子也盯着嘟囔着说着。
“陈利达,你回去报信,我们围住他们好好的问问,别放了坏人进来,毕竟我们还没听说有人拥有火器。”
陈利达慌忙牵着马离开,后面的黄甲人已经近前。
忽然,地上的利拓一下跳了起来,一个黄甲被他刺了下去。
后面那人忙着加火药,刚得手的利拓一挥,此人也掉落于马下。
“可恶!”
黄甲们亲眼看着两名同伴被击杀,彻底愤怒,奋力的挥着马鞭。
“砰…砰…砰…”
几把枪同时开火,利拓终于不甘地跪下,然后慢慢地栽倒。
“上,包围他们,罪名无辜杀人。”
“是,头”。
兄弟们端枪猫腰,迅速出击,一下拦住了对方的队伍。
大家齐齐举枪威喝起来:“站住,都给我下来,缴枪不杀。”
“别乱动,乱动者死。”
“砰”。一人刚要动,已经“啊”的一声倒飞出去,“噗通”一声坠落。
“怎么回事?”
“你们是什么人?”
黄甲人也怒斥起来。
“别废话,这里是我们的地盘,你们竟然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杀人,再说一句给我滚下来,否则一个不留。”
李玉峰大喊一声,大家全部瞄准。
可明显他们拿着枪,还不信其他人比他们牛逼,开始准备抬起枪口。
“打。”
“砰砰砰。”“哒哒哒。”
这速度快的,这声音清脆的,只见黄甲人一个一个的倒在马下,一眨眼下饺子似的就滚下去十多人。
此时才吓的肝胆俱裂,连连求饶。
“别,别开枪,我们投降。”
“不要啊,别打啦。”
李玉峰大喊道。
“先放下武器,谁动谁倒霉。”
“滚下来。快。”兄弟们呼喝道。
黄甲人陆陆续续下马,一个靠后的迟疑了一下,“砰”一枪打在他手上,一只手掌瞬间变成了肉沫。
“啊……”他枪支“嘭”的一下落地,人也已经在地上翻滚起来。
“这就是不听话的下场,老实点。”
弗格躲在远处看着这一幕,痛惜自己兄弟的同时,又看到他们终于吃瘪,感到了一点点的抚慰。
后面好像还有马蹄声愈来愈烈,几个黄甲人忽然大喊起来。
“跑,快跑,不要过来。”
“快回去报信,给我们报仇。”
“砰砰砰”叫喊的人齐刷刷倒下。
后面赶来的人见状,拼命地调转马头,立即向来路落荒而逃。
真的是来去如风,快如闪电。
“头,追不追?”
“算了,情况不明,别中了圈套,把他们押回去好好审审,那些枪都捡起来带上,这个情报肯定很严重。”
十一个俘虏逮起来,大家迅速离开了这里,弗格悄悄地回来。
“兄弟,兄弟。”他跪在地上不停的呼喊,却没有一人回应他。
皮甲上的窟窿,已不再流出血液了,因为已经无血可流了。
荒野里,传来了呜咽声……
…………
寿昌城。
秋成一一检查着奇怪的火枪。
“奇怪,这和我们的差很多,也没有单独的子弹,用的都是铁丸子。”
“不过这样的话杀伤力范围更广了,快给林大人发急信。”
“此事我也没遇到过,玉峰,你说他们还有很多?”
李玉峰点头:“是的大人,当时面对我们的是三十人,后来有五十人左右,不过没靠近就跑了。”
“当时情况不明,我不敢让兄弟们追击,觉得还是回来禀报为好。”
秋成也感觉哪里不妙,心里突突的,似乎有大事要发生。
“你做的很好,突厥王胡塞尔和太子特西利,已经沉静了很久了。”
“他们一直在看胡班儿和谢尔利残部火拼,估计没有憋好屁。”
“命令,敲响战鼓,全城紧急戒备,提前进入战斗准备。”
“是!”
各旗头,都头领命下去,不一会,城墙上鼓声雷动,整个寿昌城里,所有兵卒们有条不紊的动了起来。
城主府,下人们齐齐抬头侧耳聆听,然后开始收拾东西。
“夫人,你听,是战鼓,而且很急,这是要打仗了吗?”
丫鬟抱着小少爷小脸吓的惨白,小声问着自家的夫人林简兰。
林简兰拍了拍儿子说。
“看看你,一阵鼓声就怕成这样,在咱们城里安全着呢,都别慌。”
听到鼓声,看到战士们开始戒严,上城墙,推出了大炮,百姓们不吵不闹,均加快脚步回家去。
结果一天下来并无异常,可是上级的命令没有更改,戒备依然。
又一个凌晨,大家还在睡梦之中,突厥的鞑子们终于出现在城下。
仰望着青砖水泥的城墙,特西利眼神阴冷,脑门上不停的冒着冷汗。
同时心里也一阵憋屈,好不容易拥有了燧发枪,却还是折损了几十人。
现在过来一看,这样的城墙能攻破吗?城上旗帜鲜明,不好对付啊。
幸亏后面还拖着不少炮呢。
可不知道轰击这样的城墙,会损失多少火药和弹丸,那可都是钱啊。
“太子殿下,要不咱们先安营扎寨,等着明早再进行偷袭?”
“蠢猪,还偷袭?你看咱们还没到,人家都已经准备好了。”
“现在看到我们来到了城下。你还说偷袭?我偷你个老母。”
“把咱们的火炮拉出来,排成一字,就算轰不开我也要吓死他们。”
“是是是,殿下英明。”
被劈头盖脸的骂了一通,这将军还得腆着个脸,笑着满口答应。
一门门火炮,在城门外开始架设,秋成他们正在城头上观看。
“好奇怪的东西,这不是他们火枪的放大版吗?”
“火枪,难道那叫火炮?”
“有可能,还是你的脑子好使。”
“大人,咱们要开炮吗?”
“不慌,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先看看吧,通知下去,一会鞑子开火都躲着点,看看他们玩什么花样。”
“是。”
看他们忙活了老半天,一个个黑黝黝的大管子架在架子上,打桩固定。
一共有八十门火炮,炮口都朝着寿昌城的城墙,有人开始吹号。
小黄旗一挥,点火喷射而去。
“轰……轰……轰……”。
一颗颗乌黑的实心弹,狠狠地砸在城墙上,仅仅砸出一道道细微的白痕。
但也有一些炮弹越过了城墙,落入城内的房屋上,不幸被砸穿了。
还好,西凉安保从戒备开始,城墙旁的居民早已经搬进了内城。
“呵呵,就这?给我们挠痒痒呢?”
“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只是一个铁球,根本不会爆炸。”
“嘿嘿,一群土鳖,破铜烂铁还想来跟我们斗?大人,下命令吧。”
炮声震耳欲聋,炮火一直没有断过,城墙上已经有了不少坑洞。
不过浅浅的并无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