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堂内,堂下木桌前。
黄姓老者正在观察着周家的丝绸成品,时不时的将其捧在手中细细触摸,认真感受。
整个过程很缓慢,无人敢出声打扰。
周文远与周芳懿父女两人的心一直悬着。
半个时辰后,黄姓老者才放下手中的丝绸。
“好啊,这丝绸用的是最新鲜的桑蚕丝,色彩饱满而鲜丽,手感柔顺细腻,质地轻盈柔韧,果然是上品丝绸啊!”
黄姓老者对周家的丝绸赞不绝口,显然很满意。
周家父女两人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了。
等冷静之后,两人才发现手心都浸出了汗水。
他们太紧张了,直到对方开口才敢放下。
“多谢黄老!”周芳懿轻施一礼。
黄姓老者点点头,随后走至付家那一侧。
这一侧的木匣内,一匹秀白的丝绸静静放在其中。
黄姓老者同样拿起细细品鉴。
这一次黄姓老人时不时露出讶然之色。
付府露出一脸笑容,对方的这个举动可是在品鉴周家丝绸的过程中未曾有的。
付兴时不时的看向一旁的宁治,眼中感激之意溢于言表。
最后,黄姓老者缓缓放下手中的付家丝绸。
“这匹丝绸用的材质略次,但亦在黄商丝绸的允许范围之内。不过这丝绸的工艺却要比另一家的好,应当是出自一位纺织世家,不然不会有这等丰富的经验。”
老者一语道出真相,付兴连忙上前奉承一句:“黄老果然好眼力,这丝绸是我们的亲家宁府。”
他顺带着将宁治引出:“这位正是宁府的公子宁治,他们家自前秦开始,世代以纺织及制衣为生,至今已逾百年,技艺已是炉游刃有余!”
“宁府纺织技艺在邵武认第二,无人敢认第一。”
“原来如此,老朽领教了!”黄姓老者点点头,显然听说过宁府制衣的名头。
黄姓老者由衷感叹一句,对宁府推崇备至:“那此次黄商制衣非宁府莫属了,若是由他家制衣,后宫定然欣喜。”
闻听此言,周文远的心一瞬间跌落谷底。
黄姓老者是户曹尚书紫煜请来的,他自然对对方的品鉴毫不保留的信任。
如此这般,对方的话语显然也有一定的份量。
这对于周家来说很不利。
宁治很享受这种被人当众夸赞的氛围:“黄老此言有些夸大了,不论是普通民众还是宫中贵人,我宁府在纺织制衣一途上定然尽全力去做,不让每一位选择的主客失望。”
黄老点点头,显然对这位宁府的公子很是满意:“年少有为,将来必然能声名远扬,待老朽问你父亲好。”
“还未请教黄老名讳。”
“老朽黄裕。”
“原来是郡城的黄裕大儒!”宁治一脸讶然,转而恭敬行礼,“见过黄裕大儒,小辈宁治曾在郡学宫求学,久闻先生大名。”
宁治这般不着痕迹的透露出自己的求学经历,顿时让黄裕心生好感。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旁人根本插不上话。
周文远心中很不是滋味,他就像一个旁人般被晾在一旁。
付府那边,众人喜形于色,毫不掩饰眼中的欣喜之色,同时亦不忘向对位的两人投来讥讽的目光。
这场黄商议事突然成了黄裕与宁治的主场,让户曹尚书紫煜与县令石絮都有些始料未及。
碍于黄裕的面子,两人都没有出声打扰。
只有石絮时不时的看向门外。
这样的谈话对周文远来说简直是一种煎熬,他成了付家的陪衬。
周芳懿神情落寞,她想起了相公。
之前每每只要有相公在,总能化险为夷,只是可惜这一次他并未同行。
她看了看身旁空着的位置,幽幽一叹。
场中一老一少相谈甚欢,大有一种相见恨晚的意味。
户曹尚书紫煜终于经不起这种煎熬,给女儿紫嫣递去一个眼神。
紫嫣十分不情愿的自椅子上起身,走到两人身前。
“黄老,你们再这般闲聊下去,我们可就要睡下了!”
经紫嫣这么一说,黄裕顿时回过神:“呵呵,若不是小嫣提醒,我倒是忘了这是在黄商议事的场合了,甚歉甚歉!”
“正事要紧,正事要紧。”黄裕看了一眼面前的宁治,“事后,劳烦你带我去府上与令尊一叙。”
“一定一定。”
闲聊过后,黄裕再次恢复一脸郑重之态。
“综合原料、工艺、色彩、质地四项来评,老朽认定这两匹丝绸不相上下,若是硬要分隔高低,那便是付家的更胜一筹。”
“毕竟原料可以现换,但工艺却要经过千锤百炼才能达到如今的境界。”
此言一出,付家顿时一喜,付兴十分配合:“我付家愿意将这批黄商丝绸原料全换成与周家一样的桑蚕丝。”
石絮脸色铁青,冷冷的望了一眼周文远。
“多谢黄老,请从旁休憩。”紫煜点点头,请黄裕回到座上,这才看向周、付两家。
“依黄老评判,这第三项成品上,付家略胜一筹。”
他站起身扫视两家,声音平淡,没有任何波澜:“综合原料、定价、成品三项议事,两家算是平局。”
这个结果出乎了周文远的意料,却在付家的意料之中。
整个过程中,付天都坐在那不曾发言,将一切职权都下放给了付兴。
有父亲在,付兴做起事来得心应手。
在众人沉默之际,紫煜再次开口:“接下来,请两家各自言商,让本官看看你们的诚意。”
这个意味很明显,就是想让两家自行决策,再做出让利。
可光是依照眼前这三项的结果来出售丝绸,周家就已经是赔本了,哪里还能再做出让利。
这最后一项是决定性的竞争,只要哪家能胜就能得到黄商的归属。
事情已经到这一步了,周文远不可能放弃。
他决定破釜沉舟,最后一试。
“尚书大人,我周家愿意在在定价上再做出五铢让利,单价降至六十铢。”
周芳懿有些意外,她满脸疑虑的看向父亲,不明白这降价的缺口,周家又要从何处找补。
堂上的紫煜点了点头,石絮脸色也缓和了些。
周文远看向付家,却瞥见付兴、付晖父子俩一脸嘲弄的看了过来,让他心中涌现出一股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