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伤害(1 / 1)

三日后。

晨曦初露。

长长的街巷间飘洒着细密的雨丝,青石板上湿漉漉的,瓦檐上水珠滴嗒。

姜梨撑着一把伞,站在人群里。

或许是下雨天,街上的商贩不见几个,以往热闹的街道突然宽敞了起来。

亦或许为看热闹,人们自觉把路面腾了出来。

不一会儿,押着囚车的队伍走了过来。

三个囚车,三个人。

木致修,木致元,木致敬。

越发走近,人群涌动,情绪高涨。

囚车上挂满了烂菜叶,臭鸡蛋。

“打死你这个黑心的,连亲爹都杀害。”

身后的老婆婆挎着菜篮子冲了出来,撞了一下姜梨的身子,她险些摔倒。

有人拉了她一把,“没事吧?”

其声如流水击石,清明婉扬,似清泉入口,水润深沁。

“多谢公……子。”

姜梨稳住了身子,抬眼看人。

“祁北川,你怎么?”

怎么几天都看不到你。

姜梨想问的是。

“晚点给你解释,我们先看戏。”

祁北川转过姜梨的身子,眼睛盯着前面。

囚车上的人看到了姜梨,如抓到救命稻草般大喊:“梨儿,救救大舅吧,你一向都是乖孩子,大舅小时候可疼你了,还给你买糖吃呢,你求你爹花点钱救救大舅好不好,姜家那么有钱一定可以的,大舅不想死啊,到了京城就完了……”

姜致修手抓着囚车,眼巴巴地望着姜梨,流下了“悔恨”的泪水。

姜梨的内心毫无波动,她摸向了腰间的荷包,从里面掏出了一锭碎银。

待囚车走近身,姜梨往第一辆囚车上丢了那一锭碎银,她用手做喇叭状:“这锭碎银就当是还你的,够买好多好多糖了,你死不足惜。”

闻言,木致修瘫在了囚车里。

队伍渐远,祁北川看到不远处的有间小馄饨摊。

“饿不饿?”

姜梨思绪万千,她的心好平静,她以为是痛快的,高兴的。

那人死了,但他留的伤害还在。

姜梨有一个秘密,她谁也没有说过,连她娘都从未开口。

十二那年,她差点被自己醉酒的舅舅侵犯。

他说:你娘是贱、人,你是小贱、人。

要不是她从小跟着哥哥上山挖草药,有些力气。

她想她应该就死在了那年。

祖父的生辰,她的祭日。

“阿梨?”

修长的手在眼前晃了晃。

姜梨如梦方醒。

“怎么了?去吃馄饨?”

她立马笑眼弯弯:“好,去吃小馄饨咯。”

馄饨摊上。

“来咯,皮薄馅大的小馄饨来咯。”

店小二吆喝。

两碗热气腾腾的馄饨放在了姜梨和祁北川面前。

姜梨点的是一碗麻辣干拌的馄饨。

祁北川则是一碗清汤的,汤面飘了一层葱花。

两人低头吃着馄饨,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姜梨抬头。

祁北川也抬头看向了对面的她,他的眉心猛地蹙了起来,原本轻握着筷子的手,瞬间捏成了拳头,直直地盯着她,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句:“辣?”

姜梨点头,泪痕划过脸颊。

她想,她是恨木致修的吧。

“小二,来一壶花茶。”

祁北川说。

姜梨整理了一下小情绪,双手扇扇脸上热气,然后埋头干饭。

半晌,店小二捧着一壶茶水过来,不好意思的开口:

“不好意思哈,客官,我娘年纪大了眼睛不好,所以手脚慢了些,这茶就送客官喝不收钱的,让客官久等。”

闻言,姜梨嘴里包着饺子转过身,边吃边看。

满脸沟壑的老公公,手拎着勺子,掀开锅盖,翻动着刚刚入锅的馄饨。

银发苍苍的老婆婆,手里正在忙活着,片刻,一个白白的馄饨从她手里展出。

年轻健壮的小伙子,把托盘放在桌子上后,就蹲下身来往灶台里添柴。

祁北川瞧着她的视线看了过去。

平淡且朴实,

幸福且真挚。

着实令人羡慕不已。

——

木府。

木四爷左手拿着一只咸鸡,右手拎着一只腊鸭。

“都带上都带上,等歇些日子哥哥我呀办完了事情,去京城找我大妹夫蹭饭去,到时候妹妹可不要嫌哥哥空着手去的。”

木婉琴嗔怪道:“够了,哥,真的装不下了,路途遥远,怕是这些东西到了京城就变了味,那就枉自哥哥的一番心意了,往后我想吃了我就回来,我以后肯定来得勤,到时候哥您可别嫌我烦。”

姜梨拿着大苹果坐在一边啃,看着娘亲和舅舅依依不舍。

“那要不给阿爹写信,咱不回啦?”

姜梨试探性问。

“我看行。”

“不行,远哥……”

兄妹俩异口不同声。

姜梨随即啧啧了两声,“舅舅呀,我娘想念我爹的紧,你的小算盘落空了哟。”

木四爷有什么小算盘呢,就是舍不得妹妹和可爱的外甥女,想多留几天罢了。

昨夜用膳的时候,听到木婉琴母女俩明天就要回京城时,他就开启了他的计划。

一早上肚子疼。

中午脑袋疼,

晚上没胃口。

被肚子饿得咕咕叫的姜梨,在厨房逮到了正在偷吃的他……

“哥,我随时来,现在这是我娘家,您也随时去京城常住,有你的院子。

这次确实,来了这么些日子,我挺想瀚宇们的,知道哥哥舍不得我,我也不舍哥哥。”

“就是我也舍不得舅舅,不如舅舅一起上京吧。”甜心姜梨拉着舅舅的手臂,就把头轻靠在上面娇娇道。

木四爷慈爱的看着向他撒娇的姜梨,“好好好,等舅舅把那些破烂事解决完了就去。”

破烂事指的是,木家三兄弟被押送去了京城大理寺,他的妻儿还在牢狱中,木宏景也在里面。

木家三兄弟弑父,杀头不可免,但是他的妻子儿子女儿知情未报,纵使三人犯罪。

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牢狱之灾免不了的。

木四爷尽管气愤儿子不成器,可终究是自己的血脉,也不想他吃苦头。

至于其他人,他说了与他无关,往后也不相干。

他能留着他们的命就不错了。

……

姜梨撑着懒腰刚要爬上床榻的时候,窗子边突然闪现了一个人影。

她警惕的猫着身子走了过去,顺手拿了一个玉瓷瓶。

“谁?我发现你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