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虎少年(1 / 1)

我欲逢春 瓷器小鸟 3225 字 13天前

少年眸色幽暗漆黑,视线交汇的瞬间眼底翻起浓厚的黑雾。

柳衣衣心下一跳。好在那少年很快便移开了目光,又恢复起那副冰冷森寒的模样,像一把刚开刃的剑。

谢云景双手被铁链束着,脚踝上也绑着粗壮的铁链。他被押着走了好长一段路,才从阴森森的地下出来重见天日。

今天天气很好,太阳并不毒辣,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

可他许久未见阳光,猛地暴露在日光之下,双目传来刺刺的痛。

他闭着眼缓了好一会儿,方才那两个压着他出来的黑甲侍卫将他手脚上的镣铐打开,扔下一把缺了口的铁剑便从原路返回了。

众人看着他,忍不住议论纷纷。

“怎么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这有什么看头?”

“就他一个人?不是吧,这不是等死吗?”

“嘁!没意思,若是他撑不到半柱香就被玩死了,我可要退票。”

“看!出来了!”

周遭的议论戛然而止,众人全都顺着那人手指的方向看去。

锈迹斑斑的铁门关闭,嘭——地一声砸在地上,扬起一阵尘土。

待那尘土散去,飞扬的灰尘背后渐渐现出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东西约莫两个成年男子那么高,比刚才场上的那头雄狮还要高大壮硕。

“吼———”

随着地动山摇的一声吼叫,那东西缓缓从尘土身后现出了身形。

竟是只成年猛虎!

四肢修长有力,其中蕴含着千钧之力。

“这老虎怎生得如此高大?”

“商会的人从哪寻来了这么威猛的一头老虎?”

“怎么不多找几个人出来?那小子还不够它塞牙缝呢。”

“你们不觉得这老虎大得过头了吗?”

谢云景无视耳边的嘈杂,目光紧紧盯着那只猛虎,布满伤痕的手缓缓握紧手上那把铁剑。

“砰——砰——”

他强压下胸腔鼓噪难息的心跳,左手摁住右手腕间的伤口,强迫自己冷静。

说时迟那时快。那虎后肢微微屈起,随后便像一支离弦的箭飞过来。眨眼便来到了谢云景面前。

速度太快,谢云景来不及出剑,只能往右侧翻滚,躲过它这一击。

本就算不上洁净的衣服在地上滚了一圈,早已看不出原本颜色。

许是倒地时压倒了伤口,洇洇血迹染透了衣衫。

他将剑插在地上,借着力道起身。

众人忍不住为他松了口气。

那虎一击未中,粗硬的尾巴甩了甩,打在地上发出鞭炮般响亮的声音。

随后谢云景又借着身形灵巧,堪堪躲过几次老虎的攻击。

只是他也没好到哪去,衣服被划破了,脸颊和手臂上也多了几道新的伤痕,看着颇显狼狈。

“怎么光躲着啊,挥剑啊,用剑打它。”台上有人急道。

许是听到了那人的声音,在老虎下一次扑来时,他身子一矮,灵巧地从老虎身下滑过。铁剑划过老虎皮毛,在它身下留下一道不小的伤口。

那虎彻底被激怒,怒目圆睁,发出愤怒的一声吼叫。

该死的人类!

“这虎不对!”台上有人敏锐的察觉到什么,顿时脸色一变。

与此同时,那虎尾巴上燃起火焰,蓄力甩向谢云景。在他跃身躲避时,化成一道闪电,从空中将他击落。

“是虎妖!”

人群中终于有人反应过来,大声喊道。其余人听了无不面露惊恐。

皇城内竟然有妖!

谢云景重重砸在地上,“哇”得一声吐出一口鲜血。

那边老虎闻到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更加兴奋起来。鞭似的尾巴一甩,将谢云景重重击落出去,尾上的火焰将少年点燃。

谢云景在地上滚了几圈才堪堪停下,身上的火焰随着翻滚的动作被扑灭,却在他身上留下一道令人触目惊心的烧伤。

那虎妖迈着优雅的步伐缓缓向倒在地上的那只蝼蚁走去。

这虎生了灵智,竟学会了折磨人取乐。

灯笼大的爪子一下一下,重重地砸在少年身上,看他被鲜血浸染,愉悦地甩着尾巴。

谢云景感觉五脏六腑都错了位,像被马车来回碾过三四遍,身上火辣辣的疼,没有一处好地方。

他悄悄握紧手中剑,在那巨爪再一次砸下之前,挥剑劈去,那虎的肉垫上瞬间多了一道寸长的伤口,汩汩往下流着鲜血。

他咬牙起身,借力一点,飞身拉开三四米距离。

暖人的阳光照得人昏昏欲睡,南侧高台上的男男女女,仆婢环绕,紫烟缭绕。

身下的软榻是由东海黄檀所制,头顶遮阳的纱帐也是天山蚕丝织就而成。说说笑笑,好生惬意。

而他,今日却要狼狈丧命于此。

那虎受他一击暴怒,再也没心思逗弄玩具,张开血盆大口,从几米外一跃扑来,想要将这少年吞吃入腹。

谢云景眼睫快速颤了颤,手臂因损耗过度不停发颤。

他的右臂应该在刚刚的缠斗中断了,此刻肩臂处传来锥心般的刺痛,手腕软绵绵的快要握不住剑。

“当啷———”一声,剑从手中脱落在地,破衫少年单膝跪在地上,衣服上不断洇出新鲜血迹。

他垂着头,像是已经放弃抵抗。

远处坐席,众人神色各异。那虎健壮如两头成年公牛,这么扑下来,那少年必定当场丧命。

有人面露不忍,别过双眼不敢再看;有人脸上却洋溢着嗜血的兴奋,迫不及待想要看虎妖将那少年撕碎。

谢云景跪在地上,凝神屏息,暗中观察着虎妖位置,唯一完好的左手背在身后,血迹斑斑的指间夹着一张灵符。

灵符明灭不定,是它的主人在等待给那虎妖致命的一击。

这是他最后的机会,若是能将虎妖杀死,那么他活。反之,这块斗兽场便是他的葬身地。

“借你弓箭一用。”

少女声音圆润清亮,语速很快。身侧的侍卫来不及听清她方才说了什么,背后一轻,下一秒一支利箭如白虹贯日,直冲场上少年飞去。

虎妖庞大的身躯遮蔽了头顶刺目的日光,在谢云景及其周遭一小块空地上都投下一道阴影。

众人屏息。

“咻———”

空中突然飞出一支箭矢,势如闪电,破风穿云,携千钧之力直直钉穿那老虎脑心。

那老虎尚在空中便猝不及防中了一箭,急急向地面坠去。

“轰”的一声,庞大的身躯落在地上砸起一片尘土,倒在那儿抽搐几下不动弹了。

众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不约而同地循迹望去。

高台之上,黄衣少女手持弯弓,迎风而立。裙摆蛇一样的在空中游走飞舞,环佩碰撞发出叮当响声。

发丝随风抚上少女面颊,那双好看的杏眼眸中波光闪闪。

众人尚处在呆楞之际,她足尖轻点,下一秒人便轻盈地落在了斗兽场上。

柳衣衣走到老虎身前,将那支箭矢拔下,转身朝高台上那位华服男子揖了一礼,扬声道:“人,我带走了。”说罢,她又看了那老虎一眼,面上似有歉意,“抱歉扰了各位雅致,赔偿改日一定送到贵府。”

声音脆亮,在整个斗兽场回荡。

她逆光而来,日光如瀑倾注其身,让人看不清她的面容。

从谢云景的视线看去,只能看到鹅黄衣角飘动,纷扬的沙土染上她崭新的绣鞋,鞋面缀着的莹润东珠蒙上浅浅一层灰尘。

直到那双坠珠绣鞋停在他面前,他抬头看清那双清亮的杏子眼,像她鞋面上那颗皎白如月的东珠,清凌凌水洗一般的透亮。

谢云景没什么表情地看着她,似乎还没从刚才的状况中反应过来。

柳衣衣不待他反应,俯身将他揽起。

他身上伤痕累累,整个人无力地靠在她身上才不至于倒下去。

她今日穿了身鹅黄色襦裙,此刻少年身上污脏的血迹混着泥土染上少女干净的衣裙,将她自那高台拖下。

蒋易水沉着双眼盯着离去的二人,不知在想什么。

待两人走后片刻,观众席上轰地炸开了锅。

“刚刚发生了啥?我就闭了下眼,怎么虎妖就死了呢?”

“那老虎来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还好那箭及时。”

“不是,刚刚那是哪家姑娘?”

“我瞧着有些面熟。”

“那不是东交巷丞相府的千金吗?我今早还见她出门来着。”

“柳含霜?不可能,几日前我遇到给柳家送菜的贩夫,说她犯了事被罚去静安寺静心思过了。”

“我说的是柳衣衣。”

“哈!柳衣衣,那更不可能了!”

“你撒谎也不打打草稿。柳衣衣一个无法修炼的废物,拉得动那弓吗?我可是瞧见了,方才那箭上明明有灵力气息。”

“是啊,她啊,也就会甩甩鞭子吓唬吓唬人了!”

“哈哈哈哈哈哈——”

此时,南侧帐顶下的众人神色各异。旁人不知,他们这群人离这么近还看不清吗。

那不是柳衣衣又是谁。

只是柳衣衣何时能够修炼了?

她不是资质愚钝,魂元有缺吗?

永宁唇边噙着一抹温和笑意,神色未变,一下一下顺着手中的猫,那猫舒服得在她臂弯中直打呼噜。

“柳小姐,还真是个妙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