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明帝冷眼看向睿王,睿王于心不忍,面上犹豫,他刚想开口,抬头对上了正明帝冷酷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秦朗见无人理会他,又冲着睿王妃喊道:“呜呜呜,娘,不对,姑姑,都是你们做的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我不要做庶民啊,我怎么能做庶民呢。救救我。”
睿王妃自己都自顾不暇,但是她也跑到了秦朗身边,抱着他,痛哭出声,这也是她养了十六年的孩子啊。
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非要把那个孩子接回来,害人害己,现在害得永安候府垮了,自己的王妃之位也悬了,什么都没了。甚至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也毁了。
她哭着看向罪魁祸首梁意安,之前的温情再也不在,她哭着喊道:“你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回来啊!”
梁意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一幕,正明帝让她今日也在现场,她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荒谬。
在没有利益牵扯的时候,睿王妃还能想到自己是她的亲生孩子,在养尊处优,一帆风顺的时候,睿王妃也不吝啬于对自己的疼爱。
可是,当风浪来袭,当之前笃定的荣华富贵再也没有的时候,人心的丑恶便在这一刻显露了出来。
梁意安轻轻地说:“娘,你是在怪我吗?怪一个想认回自己亲生父母的孩子吗?”
“不怪你又怪谁?你若是个男孩,会有这一切发生吗?怪你自己不争气,一出生就是女孩。怪你找回来,你若不回来,所有人都会过得好好的。”睿王妃此时已经心里破防,崩溃大喊。
“呵!是是是,都怪别人,你是一点错都没啊。怎么,你的养子是无辜的,我家的孙女就是有罪的吗?你自己起了歹心,想到换子,才会演变成今日的局面。”正明帝冷嘲热讽道。
又看向自己的儿子:“爹当年给你择了这样一门亲事,没有经过你的同意,今日,爹将选择权交给你,你的王妃,你要怎么处理?”
睿王这几天都是麻木的,一时之间天崩地裂,此时他看向自己几欲疯癫的王妃,有着心痛,他红了眼睛,哽咽着说:“爹,儿与她成婚二十几载,实在是不忍处置她。她当时做的决定也有我的一部分责任。”
“当时我宠爱侧妃,她迟迟无子,我却不知道她的压力这么大,夫妻本是一体,她能做出这样换子的事情,也是我没有给她充分的保障,让她害怕担心。我们还有两个女儿,女儿们都已经出嫁,我怎么能让她们伤心呢?”
“爹,我知道出了这样的事情,你一定对我很失望,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我内院搞成这个样子,差一点酿成大祸。皇室血脉流落乡野,永安候之子占据世子之位。如果要罚王妃,我也应当一起受罚。”睿王跪了下来,额头伏地,说道。
睿王妃在一旁哭出了声,她不敢去看跪在地上的睿王。
正明帝叹了一口气:“你是个有担当的孩子。既如此,便令她此生幽居睿王府中,不得出府。你府中需有人掌管中馈,她也不合适了。便让你府里那个生了长子的侧妃为你操持家务吧。”
“至于世子之位,你如今唯有一个儿子,反正你年纪不大,不着急,爹给你多赐几个良家子,多生几个。”
睿王妃憋着一口气,很想要反对,但是再不敢开口。她也害怕,万一她的王妃之位被废,那就只有死路一条。她已经出嫁的两个孩子怎么办。
正明帝看向一旁的梁意安:“至于找回来的这个孩子,就让她留在宫中,不回你们府里了。”
正明帝看睿王妃那个死德性,就知道这孩子回去也是遭罪,不如就在宫里,自己养着。
一应决定做下,正明帝便挥挥手,让他们退下。
睿王走上前扶起睿王妃,又令人拿担架抬着秦朗,一行人离开。
走之前,睿王看了梁意安一眼,叹了一口气,说:“孩子,是爹娘对不起你。你就在宫里好好生活吧。”
梁意安站在原地,看着眼前的三个人才像是一家人一般,心中只余酸涩。十六年的阴差阳错,原主命也没了,亲情也没了,那个占据她位置的秦朗虽为庶民,但是又怎么样呢。
睿王没去想她一个人在宫中怎么生活,怎么自处,也从不曾主动提出要接她回府。
睿王妃先前对她疼爱异常,可是扰了她的富贵之后,便立刻对她恨之入骨。
梁意安自嘲一笑,点了点头,转身便离开。
睿王妃见她冷漠的样子,十分不喜:“这孩子,就是天生不与我们投缘,对我也就罢了,对你竟也没有半分想要亲热的样子,实在是薄情寡义。”
睿王拍拍她的手,让她不要再说了,诶,这又能怪谁呢。
回府之后,正明帝派来的小太监宣布了旨意,安侧妃听着这一切,只觉仿佛做梦一般,又见曾经意气风发、趾高气昂的王妃今日的落魄样子,心中暗喜。
这简直就是天杀的蠢货!竟然换了自己的亲生骨肉!天哪,她就知道,这泼天的富贵在后头呢!
安侧妃强忍喜意,跪下接了旨。
睿王吩咐了一番,便令下人将秦朗抬去了自己在京城的另一处住宅之中,也是有过一番父子的缘分,知道秦朗以前的性格不好,又给他留了几个亲卫,随时看顾着。
秦朗之前的丫鬟小厮,也都给派了过去照顾着他。
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睿王筋疲力尽,他很是心累地走至了书房,看着眼前的一切,泪水夺眶而出。
书房内,挂着几副秦朗小时候,教他绘画的作品。书架的一角,摆满了父子两人共同习字的作品。
秦朗小时候非常调皮,但是却很孝顺。出去狩猎、玩耍总想着给父亲母亲带些东西回来。
如今,却物是人非。
他枯坐了一晚,心中酸涩,这也是他亲手教导的孩子啊!怎么好端端的就不是自己的孩子了呢!。
而宅子里的秦朗呢?
换子之事,如今已东窗事发,永安候一族抄家灭门,男子尽数斩首,女子没入教坊司。
几天之前,他还是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现在,他是人人可欺的庶民。他咬紧了牙关,面目狰狞:梁意安,我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