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金骏眉早早就醒了,王培安还在熟睡。
金骏眉拍醒他。今天就是爷爷的寿辰了,肯定很多人,早点起来,可以帮忙做些事情。
王培安攥住他的手,迷迷糊糊道∶“宝贝,还早着呢,不用起这么早。”
金骏眉亲亲他的耳朵,“培安,起来好不好,我们起来去看爷爷。”
“好好,听我们金金的,马上起来。”王培安在他脖子上啄了一下,两人起身洗漱。
下楼时遇见小姑姑,金骏眉立刻上前问好。小姑姑王涓穿着大红色长呢大衣,咖色短靴,乌黑的长发盘成花苞样式,整个人看起来喜气洋洋,神采奕奕。
王培安笑道∶“小姑今天真漂亮,不愧是我们王家真正的大公主!”
“就你贫嘴。”小姑姑笑着和他们一起往前面走,到前院时,几个长辈都在了,小辈们昨晚大多都出去了,住在家里的不多,这会儿都还没来。
爷爷有早起锻炼的习惯,七十多岁的人仍然腰杆笔直,耳聪目明,一点看不出年纪。
林姨陪着爷爷去换衣服,衣服是小姑姑给他订做的新中式袄裤,穿出来所有人差点没憋住笑,特别像精武门里的李小龙。
吃过早饭,有工作的上班,学生上学,真正的生日宴其实在晚上。
家里就剩小姑姑王涓,王培安和金骏眉陪着老爷子。
小姑姑和林姨商量晚上的各项安排,基本是家宴,当然以舒服为主。
王培安知道老爷子喜欢象棋,下的很好,就故意搬出棋盘,说道∶“爷爷,我陪您下棋吧。”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连个表情都懒得给。他教过王培安下棋,结果就是孺子不可教也,遂早早放弃了,免得把自己气死。
今天看他搬出棋盘,老爷子以为又是耍宝逗他呢,遂眼神都懒得给。
王培安却认真把棋盘摆好,笑道∶“今天我和金金一组,我们要是下赢了您,您老说给什么奖励?”
老爷子什么智商和经验?一听他话音,就知道金骏眉应该下的不错,突然就来了兴趣,笑道∶“你们要是赢了,爷爷就送你们一件礼物。”
“好,谢谢爷爷!”王培安笑道。
老爷子轻敲棋盘,“现在说谢为时过早,赢了再说。”
王培安不客气,上来先拱了个卒子,然后跳马架炮,老爷子慢悠悠的,到这一步后笑道∶“三棒槌抡完了?”
“嗯,现在该我组员上场了。”王培安退后,把位置给金骏眉。
高手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就出了这三手,王培安就失了先机。
金骏眉认真调整自己的棋路,慢慢摆脱对方的牵制,走出顺畅的攻势。
老爷子专注的看着棋盘,迟迟动不了子。金骏眉的棋路看似没有章法,却是最高境界的棋随心动,牵一发制全身,每次都能下在你最薄弱的点上。
老爷子的神色越来越凝重,十数招之间,他已被逼到防守一隅,眼看就要束手就擒。
忽然,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施主,老衲又来看你了。”
大家一起抬头看,老爷子一下激动的站起来,“大师父,这些年你鹤入云霄龙游深海,想见你是真难啊,今天突然登门,真是太惊喜了。”
度云大师僧袍布鞋,手拿一支黑铁禅杖,不见世间的风尘,只余松风朗月在他的眼角眉梢。
一别十几年,佛心人性更加圆满了。
王老爷子真诚的为他高兴,大师到了生命更深的层次上。
金骏眉却顾不得大师的谈话,也不能欣赏大师的风采,他只是怔怔的看着大师身后那个穿着灰色僧袍带着斗笠的高大身影。
就算好几年没见,就算那又高又壮的人运动衣换成了僧袍,可那熟悉的气息,那日夜在心里记挂了无数遍的身影,他怎么会认不出!
金骏眉不自觉的走上去,一步一步,听不到也感知不到外界的所有信息,他的眼里,只有那个身影,他的弟弟,寻找了无数次梦里都在记挂着的弟弟,他的大个子周周。
人影一直沉默的站住,不动也不说话,像一段沉默的树干。
金骏眉梦游似的走着,一直走到他面前。走到能听到他的呼吸,走到那个熟悉的高度,他的头顶正好到大个子的下巴。
“周周。”金骏眉从心底迸出热切的呼喊。
斗笠下的人微微抬头,疑惑的看着他,又好奇又无辜。
脸还是那张脸,眉眼也还是那个眉眼。可是,眼里的神情,已经完全变了一个人。
昔日虎虎有生气的浓眉大眼,现在退化出婴孩的纯真,在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气脸庞上,格外不协调,甚至有些怪异。
金骏眉立刻明白,他的弟弟,智力一定受损了,而且很严重,不然不会认不出他的。
他伸手拉着弟弟的手,手掌里的感觉,金骏眉诧然低头,惊恐的看见一只可怖的手掌,五个手指全都怪异的扭曲着,好像谁曾把这些手指一个一个掰断,然后随意摆放,又任它就这样随便的长好了。
金骏眉又去抓另一只手,还是这样。
他就像浑身都浸在寒潭里,骨头缝都冷的钻心的疼,他想哭,可嘴唇拼命翕张却嚎不出一点点声音,金骏眉整个身子都在簌簌发抖,好像下一刻,就要散架要碎了。
王培安早已紧紧盯着他,这会儿立刻扶住他,急切道∶“金金,醒醒,我们问师父,他会帮我们。”
喊了好几声,金骏眉才茫然的回神,他的目光仍盯在那双手上,然后轻轻的抚摸着,小心吹着气,像小时候哄磕破了手的弟弟妹妹那样,揉揉,呼呼,就不疼了啊。
他一遍遍轻揉着这双手,滚烫的眼泪无声的滴落在手掌上,手心里。一直沉默的高大身影终于从疑惑变成了着急,他的目光寻找着度云大师,嘴里说道∶“哭,哭,不哭。”
度云大师一直看着他们,此刻叹了口气,温和道∶“雪见真聪明,这个小施主他哭了,那你问问他,为什么哭啊?”
可面前的人拼命张嘴,最后说出的仍是最简单的字词,“我,我,不哭,师父不哭。”
金骏眉把脸贴在那双手上,痛苦仿佛凌迟着他的神经,却仍然哽咽的应着他,“不哭,哥哥不哭了,哥哥找到了我们的周周,找到了宁宁,也找到了露露,等再找到师父,我们就可以团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