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论逗人开心的能力,还真没有人能比得过沈旭尧。无论是学生时代还是现在,他总有办法能用好听的话扭转战局。
就像现在这样。
刚刚他当着我的面儿这么怼姚倩倩几乎让我感到大快人心。
因为之前他不在时,姚倩倩在我面前耀武扬威得瑟的那副表情实在让我厌恶至极。现在她最喜欢的男人,当着我的面怼了她,还没有给她留一点余地,这不仅仅是为我出气,也是彻底划清他们的关系。
这态度是可以的。
于是整个下午我们就在家里关着门做吃的,大菜他掌勺我不放心,总觉得这么贵的食材给他糟蹋了可惜,但我也没让他去闲着,就让他站在旁边教他怎么入手。
虽然整个小龙虾制作的过程我也是打开app现学现卖,但好歹也有家常菜的本事在手,很快就摸清楚所有的程序。
他好几次和我撒娇。
“孩子在外面玩我不放心,要不,我先去看看?”
“你少跟我扯这些。他就在隔壁屋,还把车子划得这么响,不会有事。”
“你都不担心的?”
我倪他一眼。
他立马垂头丧气应了一个“好吧,继续”后,又绞尽脑汁的埋头苦学一阵,然后又开始装疯卖惨。
“哎呀,我觉得有点口渴。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拉着他衣领把人扯回来。
被他顺势圈在灶台之间。
“……能不能好好学了?你要不想学就早点说,干嘛把东西买来自己还不弄了?什么意思你?”
“……我就是,想在你面前耍个帅,但是没这方面的天赋嘛。你做的菜最好吃,我在你面前自愧不如,都不敢浪费食材。”
“少瞎掰!就在这儿,哪儿也别去,好好给我看着!”
没有人天生就是天才,天才也需要99的努力,我更是不敢自认为自己是,但人可以不是天才,却不能不做。
我始终相信熟能生巧。
而他从我口中听到这4个字时,那双手又不闲着了。被我瞪了几眼后也只是把目光瞄向别的地方,依旧不改。
“沈旭尧!”
“嗯?怎么了吗?接下来是哪个步骤?”
“把你爪子给我撤走!”
“这爪子不得留着一会儿好吃肉?”
我说的是他的爪子,他和我说虾的爪子!还真是能瞎掰。
“我说的是这个爪子!”我狠狠在他手上一拍,他吃疼,终于皱着眉头老实了一点。
然后开始唉声叹气。
“你又在鬼哭狼嚎什么?”
“我总算是明白以前上学的时候大家为什么都不敢和你说话了。”
“你也不敢和我说话?”
“……我是因为被你偏爱所以才敢和你说话。”他低喃道。
然后在旁边乖巧剥蒜。
他还挺有自知之明,以前我对他确实不同,我自己都能感觉到,面对他时自己的脾气总是要温柔很多,而且是下意识的。
或许是因为他长得好看,或许是因为他说话好听。也或许……是隐隐也有觉得他对我有偏心。
但我对其他人确实很冷。不是不想热,是这种性子在小时候生长的环境中,一点一点遭到摧毁,直到所有的热情全都消失殆尽,也就只剩下冷了。
可我直言,我并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所以冷与热的,只不过是形容一个人的性子而已,不是议论一个人的好坏理由。
“唉,你别剥了,我来剥。”
我准备和他一块剥蒜,却被他给拦下了。
“你指甲太浅,还是留着吧。而且你们女生不都喜欢做指甲吗?回头看看哪家店不错,你也去做一个给我看看。”
他说。
“我为什么要做一个给你看看?”这家伙好像对女人喜欢的东西了如指掌啊。是把对别人那一套对在我身上了?
“看吧看吧。你就这样,人家和你说句话你直接给怼回来了。唉,也就我能受得了了。”
“能习惯就习惯,不能习惯拉倒!沈旭尧,你可别忘了我是你口口声声求来的。”
“当然不敢忘!”
“那你别想着时时刻刻都给我挖陷阱,我可不上当。除了你我又不是没人要,别把你这些话说得这么好听。
我不是姚倩倩,不喜欢听这些。”
“得。你这老班长思维逻辑太清晰,我也没那个意思。其实,话是这么说,我没想过说你是为了我而做改变,也不是让你去做了给我看。我只是想分享一下。
你能明白这个角度吗?我想……”
他的目光在我身上流转,最后落在我脸上。他的手刚刚剥过蒜,很辣,所以没有靠近我的眼睛和脸,而是停留在我的后脑勺。
“你对自己好一点。”
我的心隐隐发软,发暖。
“哎,他家窗户怎么打开了?该不会是进贼了吧?”
就在这时,厨房窗户这边传来一道声音。估计就是在议论我们这里。
“窗户都上了钢筋,怎么钻得进去?这看着也没什么损坏,应该不至于被偷吧?”
“我们过去看看呢!”
“行!”
两道脚步声都朝着我们这个方向走近,我扭头和沈旭尧视线对上,两人皆是有点懵,但在那两个人出现时我们都很默契没有躲。
于是就听到这样的声音。
“唉,怎么是你在家里啊?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是小尧吧?”
沈旭尧点头:“对,是我。”
“哎呀,真是你呀,孩子!没想到,没想到,你说说你都多久没回来了,怎么突然就……
我听人家说你不是在贵阳发展的好好的吗?他们都说你可能不会再回这里了,我还和你王奶奶说这房子在这儿没人住真可惜,要是你外婆还在就好了,她还说可能你爸妈老了会回来住,所以一直没卖。
今天怎么想着回来了?咦~~
这位是?”
然后他们的目光在一阵寒暄后终于放在我这边来了。
也或许刚刚前面那些都只是开场白,只为引出我这个陌生人来。
沈旭尧闻声一笑,旋即搂着我的肩,对外面的两个人道:“王奶奶牛奶奶,这是我老婆。我媳妇儿!”
王奶奶眼睛都睁大了:“你媳妇儿啊?天哪!我只是听说你快结婚了,没想到这么快!你,你这媳妇儿好漂亮呀!”
牛奶奶:“是啊,这么快就结婚!唉,你们这一层小孩一转眼这么大了。时间真不经用,对了,你媳妇儿是哪里的人啊?是贵阳的吗?你们是大学同学?”
我:“……”
这对话一开始就没有要结束的预兆,甚至能越铺越宽。而且,就算我们和她们一问一答,最后传出去的版本都会不一样。
我在她们两人看不见的地方伸手轻轻捏了一下他大腿,示意他赶紧结束这段对话。
他也意识到,想办法结尾。
“那个,老婆,你上楼帮我拿点东西。”
“拿什么?”
“拿点纸巾下来,楼下没有了。”
“好。那我先去了。”我走的时候还对着她们两人点头笑一笑,算是打过招呼。
她们那样子看上去也挺和蔼,我也就没太往心里去。住到这里来,这种情况也是在意料之中。我不是没想过,而是早就已经想好该怎么应付了。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所有人的看法和想法,我只关注沈旭尧一人。
只要他觉得可以,我就ok。至于其他人要怎么想怎么说,那我就掌控不了了。
后来我听到她们又寒暄了几句后沈旭尧借着上洗手间的理由先从厨房这个屋走了。她们估计也觉得没意思,把自己需要的葱蒜扯起来,该回家的也就回家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我也算是和这条街的人有点小交集了。之所以不躲,就是因为接下来还得继续住在这儿。没必要躲。
该面对就面对。
总是要和这左邻右舍认识的,抬头不见低头见,第一次就大大方方的。
小菜我来炒,几乎是在夜幕降临之前,所有的饭菜都被端到桌上。
“你先把这个碗筷……”
而我抽取碗和筷子时,余光一不小心扫到某个地方。看到一道身影。
是薛峰。
尽管只是一瞬,而且他在那边有所躲闪,可我还是看见了。看得清清楚楚。
今天是周日。
周日下午,他该到镇上来上晚自习了,现在这个时间点距离上晚自习时间接近无几,他还不去……
“怎么了?”
我连忙把目光拉回:“啊,没什么,你先把碗筷拿过去。我马上就来。”
“行。赶紧来吃啊,不然一会儿凉了。”
“好。”
然而即便这么说着,他拿着碗筷从厨房出去后我的心一瞬间就沉了下来,整个人好像有一种缓不过来的气堵在胸口或是喉咙。
说不出的难受,说不出的压迫感。
我一会儿想从这儿冲出去,在他躲的那个角落找到他,和他说点什么。
一会儿又觉得还是算了吧。
一会儿又想摸手机给他们班主任打电话,想让他看一看他到没到学校,然后把这事儿顺便通知他爸妈,让他爸妈押他回学校。
可后来终究在外面的人传来一句“歌儿?什么情况?快来吃啊,快点快点!”时选择放弃了。
算了。
曲歌。
如果没有你,或许他的人生中也会有别的人在这个时候成为他的阻碍。这就是他命中该有的一条路,你即便跑出去和他说点什么又能怎么样?
拐个弯让班主任和他父母找他,又能怎么样?
这次你能想办法,你能管,那下次呢?下下次呢?
说难听点儿这要是哪天一不小心意外降临,你人都不在这世上了,他又怎么办?
还不得自己扛着!
即使如此,那何必一开始就要去管呢?让他自己去走吧,曲歌,该说的话,你能做的事儿,你全都做了。
你深深的知道来到这里,谣言肯定会比乡里更多,更难听,更难以忍受。可你不还是选择来了吗?还是这么快的时间里搬来。
除了你,又有谁知道你就是潜意识想让他早点醒悟!
你已经做了所有你能做的了,剩下的要是再伸手去管,就是你的不对了。
曲歌。放下吧。慢慢学着放下。
这么一想,我强迫自己全身心投入到吃晚饭这个事儿中来。
等我再注意到时沈旭尧已经剥虾把我碗里堆成了一个小山。看着尖尖的一碗小龙虾扎堆在我眼前,我看得眼里有点热。
“曲歌。”
“嗯?”
他再把一个小龙虾放我碗里来,视线和我的对上。
说:“你做的没错,不要想这么多。”
“?”
“放下是一个过程,不是一瞬间的事儿。不像吃口虾这么简单,也不像买个东西这么干脆。
我们都从那个年纪走过来的,什么心态,什么心思,彼此都明白。
让他自己一个人去想吧,总会有一天要想通的。没有人能替他做决定,不是说不喜欢就不喜欢,或是说你不让喜欢他就不喜欢。
但他的路也没有人能替他走。早点放下,以后早点儿分岔路。”
“…刚刚,你都看到了?”
我夹了一个虾放嘴里,问。其实我一个人强迫自己,反而有反效果。但他这么一说,我好像找到了一个情绪的出口,整个人都变得轻松不少。
“嗯。我又不瞎。”他给我剥了这么多后,自己开吃了,边吃边问:“我们俩人的事儿,你怎么想的?”
“……”
其实我刚刚在厨房看到他口里说的王奶奶和牛奶奶时已经在考虑这个事儿了。
有些事儿虽然一早我们就做了计划。但事情突发,也得顺应事态作出相应调整。
“我们挑个时间去把证领了吧。”我很坚定,很认真地看他,说:“既然要生活在一起,就明明白白的,谁都别让人家戳脊梁骨。”
“我也是这么想的。”他把碗筷放下,抓着我的手放在掌心轻轻摩擦着:“本来是想晚一点儿,钱全都还清再说。现在也只能提前了。
不过我还得跟你坦白一下,现在大概还有四万块钱的债,把这几万块钱还完,我们简单办个婚礼,走个仪式,你看这样可不可以?”
“在这儿办婚礼吗?”
他点头。
“……”我心里沉了沉。
但人家主动说,我还真不好回绝,所以我想了个办法,说:“能不能,把婚礼往后推一些时间,放在下半年?”
“你是怕影响薛峰中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