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已晚,夜凉如水,废弃的旧仓库只有一盏昏黄的灯,四周黑漆漆的,像是一口欲望的深井,困住了陆少余这个孤单的人。
他未着寸缕,身上只有磨人的皮革和麻绳,随着他不断地挣扎与摇晃,身上的关节处几乎都要被磨出血来。
宫悦的气性可真大啊,陆少余回忆起从前,就算是惹到了陆老爷子,最多也只是被罚三天不给水喝,宫悦就这样一走了之,自己也不知道要困多少天才能获救。
算了,谁让自己背叛了她又撒谎呢,她一个女孩子,有点脾气也正常,只求她不要气太久,最好在自己撑不住之前记得来救人,如果就这样光着身子死在废仓库里也实在太丢人了,到时候新闻报道时再给个面部特写,自己就算是到阴曹地府也抬不起头啊。
一想到地府就觉得好疼,也好冷,火桶里的木炭还有一点在燃烧,陆少余望着那一点光亮出神,突然也不知犯什么糊涂,居然想荡过去取取暖。
于是他拼命地摆动腰肢,随后像是荡秋千一样前后摇摆起来。
虽说没能晃到火桶边,但因为有了一点运动量,身子倒是暖和了不少,于是陆少余再接再厉,居然渐渐找到了其中的乐趣。
废旧的仓库里,昏黄的灯光下,白嫩的男人在空中荡漾,乐此不疲地划破漆黑的空间。
这画面实在太诡异,诡异到绳子都看不下去了,也不知是被火星燎到还是被钢筋摩擦的原因,总之钢筋处的绳子逐渐有开裂之势,而陆少余却浑然不觉,依旧沉浸在随风荡漾的快乐里。
等到他发现时,身子已经随着惯性飞出去了,眼看着就要撞上墙角,陆少余害怕地闭上了眼睛,并在心中疯狂呐喊:
“要死了!要死了!早知道就不乱晃了!记者报道这起死亡事件的时候能不能给我脸上打个码啊?神啊,苍天啊,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啊!”
陆少余不知道自己临死前为什么会有这么多内心戏,他感受着自己的身体在迅速下坠,但是却无能为力,最后只能祈求上苍。
或许是神明开恩,又或许是他未曾做过什么坏事,落到地面上的时候居然不怎么疼。
不疼就算了,怎么感觉身前还软乎乎的呢?
陆少余闭着眼、狐疑地蹭了蹭,随后便听到一个冷淡至极,却十分熟悉的女声:“狗东西,你再占我便宜试试?”
陆少余猛地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身下居然是宫悦!而他刚才蹭的居然是宫悦的胸!
陆少余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磕磕绊绊地说着对不起,而宫悦虽然面上十分嫌弃,但手里的动作倒是轻柔,将陆少余扶正后又缓缓把他身上的束缚解了开。
“那个,你不用,不用这么小心,我自己来就行。”
陆少余手上的麻绳刚被解开,他就急吼吼地去自己解绳子,可他毫无经验、速度太快,粗糙的麻绳顺着早已勒出的痕迹又划了一遍,疼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刚还有心思荡秋千呢,现在又急什么?”
宫悦的语气嘲讽,手上的动作却轻柔,陆少余这会儿也不抢了,只认真地看着她,看着她像是在呵护一件珍宝似的解开那些束缚,没有半点多余的疼痛再出现。
如果说刚刚冰火两重天后获得的快乐是情绪跌宕的极致,那么现在,陆少余只觉得心中有一股暖流在慢慢涌过。
不激烈,但是难以让人忽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充斥了他虚无的内心。
陆少余从来都没有被人这样珍惜的对待过,他从来都是个垃圾,被这个嫌弃,被那个厌恶,人人都看不起他,他也就学会了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吞,学着披上一层不算成功的伪装。
这还是第一次,第一次有人让他不要受那些多余的苦,第一次有人愿意耐心地照顾他的感受。
他会永远记得这一天,永远记得宫悦眉眼低垂、耐心认真的模样。
等解开了绳索,宫悦拿着薄毯将陆少余一裹,又把他塞回了副驾驶。
车上暖气开得很足,赶走了陆少余身上的冷意,宫悦扬了扬下巴,副驾驶台前居然有一大包食物。
“你刚刚离开是去买吃的了?”陆少余捧着那些面包和火腿肠心中很是感动,又去摸里面的牛奶瓶,发觉竟然是热的。
她不是要丢下自己,她离开居然是为了给自己买吃的!而且她刚刚还奋不顾身地救了自己,她真好
陆少余这边都快哭出来了,而宫悦全然没发觉,只是懒洋洋地解释:
“这附近就只有一个便利店,凑合吃点吧,别一会儿吐车上了,我可受不了那味儿。”
明明是嘲讽的语气,但陆少余硬生生从中听出了关怀甚至是一丝爱意:
“她怕我会吐,她关心我的身体,她还给我买热牛奶,她离开的时候还吻我了,她肯定是喜欢我”
陆少余抱着牛奶瓶笑得见眉不见眼,宫悦还以为他被摔傻了,刚准备问问情况,突然一小块面包就被塞进了她的嘴里。
那是巧克力夹心面包的,陆少余给她吃了巧克力酱最浓的一块,把食物里最好吃的部分让出去,这是小狗表达爱意最直接的方式。
但是,宫悦并不喜欢巧克力,而且她刚刚买东西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吃的还是便利店里仅剩的一份凉皮肉夹馍套餐,价格比这些面包和牛奶加起来都贵。
陆少余什么都不知道,他只知道在宫悦拒绝投喂后就停手,他只知道今天是人生中最温暖的一天,所以在下车的时候,他突然对着宫悦喊了一声:
“主人,以后我可以在私下里也这么叫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