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福仙官连滚带爬冲到岸上,疯狂抖擞着衣袍,想把那条蛇弄出来。可那条蛇十分狡猾,飞快地四处游移,缠在她身上死活拽不下来。
被蛇触碰过的地方分不清是辛辣还是冰凉,某种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沿着脊背窜了上来,蔓延至四肢百骸,她整条鱼都不好了。
重霄听到声响,从坑里坐了起来。他探出脑袋,冷眼旁观片刻,又默默躺了回去。
只听得小福仙官惨叫了半天,重霄忽然听到“咻”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空中划过,正好落在坑里,啪叽一声摔在他身上。
他睁开眼睛,与一条摔得七荤八素的青蛇对上了眼。
重霄:“……”
青蛇:“……”
那条蛇不过小指粗细,约莫五六寸长,比起曾被他诛杀过的蛇妖,简直连开胃菜都算不上。
被一个小不点吓成这样,她当真是个神仙?
重霄伸出两根手指将青蛇捏了起来,半眯着眼睛细细端详。青蛇僵直着身体,嘴巴大张,瞪大眼睛装起了死。
哪怕转生成一个凡人,重霄的元神里都带着浓重的肃杀之气,一般妖物但凡与他对视,都会被他的威压吓得肝胆俱裂。
装死或许也是个好办法,这条青蛇还算聪明。
换作是从前,此等低劣的妖物他看都不屑看,直接捏爆完事儿。不过,用来对付某人倒是很有用处。
重霄右手捏着蛇,从坑里走了出来。那绝对不是爬,绝对不是。
不出来还好,他一出来就看见满地衣衫散乱,小福仙官正瑟缩着身体到处捡衣服穿。她胳膊上的咬痕还未褪去,像是某种奇怪的标记。
重霄不由得舔了舔牙尖,怀念起那鲜美滑嫩的口感来。
她怀里乱糟糟抱着一堆衣服,刚慌里慌张地套上里衣,转头便看见重霄手里的青蛇,登时吓得连连后退,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究竟是多色的蛇,才专门往姑娘的衣服里钻?重霄低头看向仍在装死的青蛇,表情复杂。
他没想到,方才他望向小福仙官的眼神,也称不上干净。
嗯,只是食欲而已。
见他像个没事人一样捏着蛇,小福仙官脸色煞白,找了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你……你想干什么?”
这厮该不会是要让蛇毒死她吧?
他朝她走过去,顺手从树杈子上摘下她遗落的腰封,轻飘飘甩在她脸上。他半蹲下身,捏着那条青蛇在她面前晃了晃,小福仙官只能咽下一肚子脏话,献上谄媚且胆怯的笑容。
重霄得了帮手,又恢复了以前那副鼻孔看人的架势。他朝着小福仙官一摊手,开口就是命令:“还阳丹。”
小福仙官敢怒不敢言,从怀里那堆衣服中摸索药匣子,还没打开便被重霄夺了过去。
他把药匣子拿在手里,直接气笑了:“两颗?”
看她那做贼心虚的表情,他一下子就明白这是她设的计。有崇华帝君和九天司命催着,就算借她几百个胆,她也不敢撂挑子。
之前那一丝莫名其妙的别扭忽然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重霄左手药匣子,右手小青蛇,公平公正摆在她面前,让她选一个。
小福仙官缩着脖子,想都没想就做出了选择:“下面那颗。”
谅她也不敢说谎。
他吃了还阳丹,顿觉气血通畅,经脉活络,这副皮囊一下子就轻了不少。
没了病痛,重霄甚至有了心情调侃她:“小蛇也怕,你这神仙当得可真是窝囊。”
小福仙官怒目而视:“我是文官,又不是武将。”
“那你不会用法术定住它么?”
“我……我忘了。”她眼神闪躲,离那条蛇远远的,“你拿远点,我害怕。”
她的恐惧显而易见,重霄欣赏够了,随手把那青蛇一抛,啪叽一声扔回了湖里。青蛇扭动着身子逃至深处,再也看不见。
重霄从不会害怕,他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面对强大的敌手,他只会感到兴奋。
可惜他生不逢时,否则就能和魔王堂堂正正打一架,而且他一定会赢。
他瞄了一眼剩下的那颗药丸,问道:“既然那颗才是真的还阳丹,那这颗又是何物?”
小福仙官曾经是玄真老君的座下童子,常年炼仙丹造宝器,一眼便知这是真言丹。
神仙们闲着无聊,总是向岐山提些奇奇怪怪的要求,更奇怪的是,老君偏偏还真能做出来。
就算她知道,也不想告诉重霄。她记仇。
“只是普通的药丸,反正吃了又不会死。”
吃了不会死……但活着也难受吧?这种东西她还敢拿给他吃?
即使知道那是试探,重霄还是觉得身为战神的威严被挑战了。他向来无拘无束,抬手就去捏她的脸,不顾她反抗,拈起那颗药丸就喂了进去。
那药丸酸酸甜甜入口即化,小福仙官一个没忍住就咽了下去。她咳了半天都没成功,最终只能放弃,摆出一副视死如归任人鱼肉的表情。
重霄等了好久也没见她有何异常,心中暗自嘀咕,难道真是他错怪了她?
他问:“这到底是什么药丸?为何毫无药效?”
小福仙官面如死灰:“此物乃真言丹,是我师父玄真老君所制,食之言真,绝无隐瞒,药效三天。”
真言丹?重霄恍然大悟,又存了心捉弄她,要看她出糗。
“我问你,地府娘娘因何对你出手?”
“还不都是因为你!”说到这个她就觉得委屈,“你上次大闹地府,人家当然记恨你。”
重霄面无愧色,反而点头称是:“若她开门相迎,反而扫了兴致。我再问你,地府娘娘又为何赠你还阳丹?”
小福仙官摇摇头,她是真的不知道。地府娘娘的心情墨卿都揣测不了,更别提她一个外人了。
他又问了许多乱七八糟,她都只能乖乖回答,甚至连她的功德不够扫祥云都说给他听了,小福仙官简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重霄是个不会看眼色的,他自己问得高兴,也不管她愿不愿意。
终于,小福仙官被问烦了,伸手捂住他的嘴:“够了,再问我就向朝明殿请辞。”
这话是真的。重霄收起开玩笑的心思,没再讨嫌。那双眼睛没了笑意的时候,冷酷沉寂,看人如同蝼蚁。
清浅的呼吸如同轻羽拂过手心,带来一阵酥麻。
她急忙撤了手,纠结许久,才壮着胆子问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
“确实。”
重霄的回答干脆利落,仿佛连思考一瞬都是对这个答案的亵渎。
小福仙官垂下了头,慢吞吞绞着手指。她吭哧吭哧埋头干活儿,在别人眼里原来就像个笑话。
被九天司命冤枉,被地府娘娘掐脖子,还被重霄讽刺,种种委屈一齐涌上喉头,哽得她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掉了下来。
重霄愣了一下,她还好意思哭?莫名其妙变成病秧子,随时都能驾鹤西去的人是他,她凭什么哭?
她哭得伤心,重霄张了张嘴,最终还是保持了沉默。
末了,他难得叹了口气,说:“以后我教你法术。”
这次只是青蛇妖,下次就保不准是什么东西了。就她这点三脚猫的功夫,重霄若真遇到妖物侵袭,压根指望不上她保护。
经过这一番折腾,天光已经大亮。重霄转身欲走,不期然瞥见那个四方墓坑,心下觉得有些好笑。
花费了他一晚上,这个坑算是白挖了。
小福仙官已经止住了眼泪,重霄背对着她,提醒道:“把衣服穿好,跟我回仁安寺。”
话音刚落,小福仙官就远远地瞅见有人向这边走来,赶紧穿好了衣服。可惜她慢了一拍,定念眼尖,早就看见他们了。
师徒三人拨开树丛走了过来,露水浸湿了衣摆,鞋履边缘还沾着草叶。
看样子是他们清早起来就发现丢了两个人,立马上山来寻,结果看到了眼前这一幕。
定心痛心疾首:“师兄,你变了。”
定念喜笑颜开:“我就说他们是一对儿,你们还不信。”
元空大师双目微合:“阿弥陀佛。慧灵,回去面壁听经,禁食三日。”
重霄脸色铁青,小福仙官暗暗给元空大师竖了个大拇指。
地府娘娘说得没错,就该让他长长记性。
翌日,小福仙官找了个理由,别了仁安寺,来到了玉京皇城脚下。
玉京,大齐国的皇都,名副其实的天子居所。玉楼金阙桂殿兰宫,华光流转香风袭人,俯首万银千金,举头三尺神灵。
此处达官显贵众多,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当属人间极乐之地。
巍峨皇宫如同潜伏在黑暗里的巨兽,小福仙官沿着宫墙行走,越过森严守卫,宫门千重,来到了祺和殿前。
重霄当真没有食言。他教了她速行诀,可迅速往来于三界之中,不需要借助任何外物。如此一来,她便能无所顾忌,不必再花功德扫祥云。
慧灵是个敦厚文雅之人,断不会去后宫游荡,也不大可能去找太后寻仇。如此这般一分析,他只剩下一处祺和殿能去,于是小福仙官此行的目标十分明确。
深夜,祺和殿仍灯火通明,奏折堆成了小山,少年天子正伏案浅睡,是托梦的好时机。
没错,她除了要找到慧灵的魂魄,还要给重霄一个皇亲国戚的身份。他成了皇室中人,便能名正言顺建功立业,历劫呈报她也能写得丰富一些。
小福仙官默然长叹,这都是为了交差……
不过,慧灵在哪儿?
她绕了半圈没见着人,随后拐进了内殿。
龙涎香丝丝绕绕探入鼻腔,窗前软榻之上有一矮几,上面有一盘围棋,看样子已是残局。
矮几旁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影,正执棋思索。尽管看不清他的真容,也能感受到他周身温和的气韵。
哪怕做鬼,慧灵也是极好看的。小福仙官腹诽道,这副皮囊给重霄可真是白瞎。
时间宝贵,皇帝说不定一会儿就会醒来。小福仙官定了定神,低声说:“慧灵,你该回去了。”
慧灵落子的手微微一顿,朝她这边看过来,似是极为惊诧。
小福仙官现了身,面色平静地与他对望。
“你们还是找到我了。”慧灵浅浅一笑,“实在抱歉,我自私了一回。”
这是把她当成鬼差了?小福仙官眨眨眼睛,罢了,也差不多。
她说:“此事再议。你在尘世有心结未了,我特来帮你。”
然后,她将重霄的情况捡要紧的告知了慧灵,希望他能够同意延长寿元,助重霄渡劫。作为回报,她可以帮他投胎去个好人家。
慧灵不愧是个大善人,当即就应了下来,表示十分愿意帮这个忙。
小福仙官几乎感动到落泪,世上还是好人多啊!
不过,慧灵面色犹豫,似是有事想说。她此时正在兴头上,他无论提出什么要求,她都能考虑。
慧灵踌躇了片刻,才低声问道:“恕我冒昧,姑娘可有养蛇的习惯?”
嗯?养蛇?
小福仙官顺着慧灵的目光低头一看,差点晕厥过去——
那条青蛇竟然就明目张胆缠在她的腰间!
它怎么会跟过来?到底又是什么时候上了她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