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隆——”
整座山发出惨烈的悲鸣,极其缓慢却又不可挽回地坍塌了下去。
妖风骤起,天地间风云变色,小福仙官慌忙设了结界,艰难抵挡着碎石的攻击。
重霄点点头:“学以致用,不错。”
此时,月柳现了原形,正追着朗星大揍特揍。她杀心四起,招式狠戾,逼得朗星无处可逃。
没想到一只小小的乌鹏鸟,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力量。
不过朗星常年浪荡,修为本就粗浅,一个风月场的老手,遇着旧情人自然只能挨打。
小福仙官想,女人还是得有点真本事才行,她老早就想揍朗星,只是没能下黑手。
在月柳毫不留情的攻击下,朗星只有抱头鼠窜的份儿,丝毫不见平常的潇洒。
他生怕死得不够明白,朝着虚空大喊道:“小福你这个骗子!还不快来救我!”
小福仙官咬牙支撑着结界,双臂微微颤抖着。她现在已经快要自顾不暇,哪儿还有闲心去救他?
她大声喊了回去:“你到底怎么谈的!非得打架不可吗!”
一听这话,月柳便知还有第三人存在。
“仙界的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她一个急停掉头,朝结界的方向俯冲而下,气势凌厉,恨意决绝,小福仙官差点吓破胆。
这件事跟她有什么关系?要杀就去杀朗星啊!
月柳瞬间逼近,重霄的元神都兴奋得战栗起来。他已经很久没有打架了,尤其是和强大的对手打架。
情急之下,小福仙官又加固了一层结界。月柳第一次攻击没能撕裂,但结界仍然被她撞出了几道裂缝。
小福仙官冷汗直冒,死咬舌尖,强行咽下喉头的腥甜,对重霄说:“我带了三清壶,你快拿出来喊她名字……”
灵力几乎用尽,她快撑不下去了。
三清壶就在她腰侧的锦囊里,重霄取了出来,那是一个小巧的宝葫芦,上面还有岐山的印记。
这样强大的妖物,应该死在他手里才对。
月柳杀红了眼,似有不破结界誓不罢休的气势。朗星咳着血前来阻挡,被她一翅膀拍飞二里地。
这个没用的仙二代真是……
见重霄还在犹豫,小福仙官急了:“你快点呀!”
“此物当真有用?我现在可是个凡人。”
“岐山法印自带法力,你喊她名字便是!快!”
就在他们说话的当间,小福仙官用尽了最后一丝法力,结界在月柳的攻击下碎得干脆,化作点点金光消散无踪。
她浑身脱力,双腿一软跪了下去,轻飘飘倒在身后那人的臂弯之中。
月柳眼露凶光,怒吼着直冲过来:“我先杀了你们,再去杀他!”
她甫一振翅,将地面二人完全笼罩在阴影之下。尖利的鸟爪凌空而来,震荡起强劲的回旋气流,呼啸着将沙石树木悉数卷起,抛向无尽的深空之中。
“月柳,你疯了!”
朗星从远处极速飞来,生平第一次如此狼狈不堪地失声大喊。
小福仙官深感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不由得紧紧闭上双眼,缩着脖子躲进重霄怀里等死。
重霄手持三清壶,神色未变,甚至有几分隐隐的兴奋。
元神在体内躁动难安,释放出重重威压,属于战神的力量骤然爆发,月柳登时脸色一变。
他举起三清壶,壶口朝着月柳的方向,厉声喝道:“月柳,还不受降!”
话音刚落,三清壶自动脱手而去,飞至空中。壶口释放出无比强大的吸力,死死咬着月柳,她四处奔逃,却无法脱身。
那有如万箭穿心般的痛觉消失大半,小福仙官艰难喘着气,缓缓给重霄竖起了大拇指。
“你总算……有点用了……”
重霄:“……”
她想起藏于领口里的小青蛇,它修为太低,方才的情景着实恐怖,可别把它吓着了。
手在衣领中四处摸索,小福仙官的表情愈发凝重。
她自顾自地摸来摸去,完全不觉内里春光早已半泄。
重霄撇开视线,语气有几分不自然:“你在找什么?”
小福仙官仰起头,眼神惊恐:“小青蛇不见了。”
“你没事吧?”朗星连滚带爬赶了过来,见此情景,怀疑的目光在他们之中梭巡,“我在挨打的时候,你们在干什么?”
天空上方忽然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三人齐齐抬头,只见三清壶已吸入月柳的大半个身子。
她支着上身,面容扭曲,仍旧挣扎着逃离。看着自己一点一点被绞碎的痛苦绝非常人所能承受,他们都知道,月柳已经到极限了。
那场景实在凄惨,小福仙官有些于心不忍。
她站起来,朝着月柳高声喊:“月柳,你为祸人间,杀人无数,若肯受降伏法,我会帮你求情,保你一命!”
月柳脸色惨白,眼中似有悲戚。她痛极反笑,自言自语道:
“你们仙界没有一个好东西……若是魔王在世,绝不会让你们小人得志胡作非为!”
她什么意思?
月柳停止了挣扎,眉心处缓缓凝了一团红得刺眼的光芒,如脉搏般缓缓跃动,颜色越来越深,直至变成纯黑。
重霄眉头紧锁:“她要自爆元神。”
何至于此?妖物被三清壶收了是不会死的,还能洗去妖气重新开始,月柳为何选择自尽,又为何提起魔王?
小福仙官拽着朗星的衣袖,焦急万分:“现在就剩你还有法力了,你快去阻止她呀!”
“你是有多恨我?”朗星一副难以置信的表情:“我现在上去会死的!”
她还想将降服妖物一事写进历劫呈报,为重霄宣扬一番好生之德。月柳若是自爆元神,方圆百里都得遭殃,仅凭他们仨如今的惨样,谁都别想全须全尾重回仙界。
三清壶震颤着,不管不顾地要将月柳的元神吞入腹中。她眉间那团黑色的火焰越燃越盛,甚至将天都染成了极致的黑,连一丝光都透不出来。
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滴墨,他们就像是被墨吞掉的三只蚂蚁。
就在这浓得什么都看不见的黑暗里,远处忽然一道青光乍现,如同一柄利剑唰地划开虚空。
疾风卷着沙尘袭来,朗星抬手挡住自己的俊脸,重霄则挡在了小福仙官身前。
“你……”
她有些惊诧,重霄不拿她挡枪就不错了,竟然也有良心发现的一天?
元空大师的佛经果然有用,连这种家伙都能感化,阿弥陀佛。
眼睛无法适应突如其来的强光,哪怕闭上双眼,那光芒仍然能够穿透眼皮,直直射进大脑里。
只听得一声裹着雷电爆鸣声的巨响,当他们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方才的一切恍若梦境般消失不见。天地间褪去黑暗,重回光明,只剩周遭一片废墟,提醒着他们此事绝非虚幻。
那道青光将月柳拦腰斩断,她身后的空间被无形的力量撕裂开来。
在那无尽的虚空之中,一只青白的手无声探了出来,犹如鬼魅,一把将昏迷的月柳拽了进去。
撕裂的空间再度合上,天空仍是完整的碧蓝。三清壶已经四分五裂,失了法力的加持,从空中坠了下来。
小福仙官难掩惊诧,三清壶怎么会碎?那可是玄真老君亲自打造的宝器,有岐山法印庇护,可不是什么糟烂东西,用个两三次就会坏。
此等妖物修为何其恐怖,还有那道青光……
她喃喃道:“是小青蛇。”
“我们都被它利用了。”重霄面色凝重,难得没有玩笑。
他断定青蛇的目标从不是自己,而是月柳。它觊觎着大妖的元神,因此才借他们的手趁虚而入,坐收渔翁之利。
朗星一拍大腿:“所以它才缠着小福,特意把她引来风崖洞。”
“为何不能是青蛇救了月柳?”小福仙官不满他们的说辞,小声反驳道,“同样是妖,或许也会有恻隐之心……”
“你当妖是什么善男信女?幸亏青蛇的目标不是你,否则连你也要出事。”
“这明明都是你猜的。小青蛇没害过我,也没害过你,要不是它,月柳自爆元神的那一刻我们就升天了!”
“妖物自相残害本就是常事,你才跟它相处几天,就敢断言它是好人?”
“在你眼里,妖怪难道都该死吗?”
“对,它们该死,而且还要死在我手里,包括那个劳什子魔王!”
话说到这里,已经没什么继续下去的必要了。小福仙官当即就消失在原地,不知去了哪里。
朗星独自一人面对黑着脸的重霄,心有戚戚焉。他唤来那朵专属豪华版祥云,盛情邀请重霄共乘,护送他回了仁安寺。
接下来的几天,小福仙官都没有出现。定心定念一提她的名字,重霄就要冷脸,于是他们也不敢再提,只有朗星的玉符还能收到她发来的讯息。
重霄被妖怪抓了仍然不长记性,还日日来湖边打坐,那张脸总是面无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重霄兄,还气哪?她就是那倔脾气,你别理她。”朗星摇着纸扇,一副风流公子的派头,“反正她过两天也要回朝明殿复命,你后半辈子都能清静了。”
重霄望着湖面,默然不语。
朗星还在自顾自地说话,忽然被重霄打断:“过几天?”
什么过几天?朗星摇扇的动作顿了顿,“啊”了一声,解释道:“裴昭一来接你,她也就该回了,九天司命催得紧。她给我传了讯,叫我帮你……”
“裴昭现在何处?”
“玉京到这儿还早着呢,估摸着还有五六天,足够用了。你问这个干什么?”
重霄没有回答。他站起身来,月白发带随风拂过脸庞,皮相温润如玉,眼神却锋利如剑。
如此矛盾的气质在他身上完美共存,散发着一种神秘的危险。
腰间玉符微微响动,不用看也知道是小福仙官的催命符。朗星向来擅长已读不回,并没有及时去查看讯息。
他抱怨了一句:“她可真是的,心里明明惦记着你的事儿,非得来折腾我。”
听到这句话,重霄的神情似乎松动了些。他扬了扬眉毛,问道:“你可知她现在在哪里?”
“定个位便是。”朗星操作了几下,随即啧了一声,“这个家伙,正在泰和酒楼吃饭呢。”
泰和酒楼是个好地方,谁来谁知道。小福仙官除了吃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那就是听书。
自从听到崇华帝君和重霄战神在玉然宫干柴烈火巫山云雨之后,她的怒气就消失了,尤其重霄还是下面那个,这更令她心生怜爱。
话本子里的重霄可爱多了,会害羞,会撒娇,会暗送秋波欲拒还迎,亲亲抱抱的时候还会脸红。至于本尊嘛,就是个说话气死人的讨厌鬼。
人间真好,下次还来。
小福仙官听够了话本子,心满意足下楼结账,正对上店小二引着几位男客上楼。
领头的那位男子身材高大,丰神俊朗,身穿锦衣足蹬长靴,腰挂羊脂白玉,当真气度不凡。
只是怎么好像在哪里见过?
小福仙官心生疑惑,意外地与他对上眼神。
二人各自都愣了片刻,只见那人眉峰一挑,既惊又喜:
“神女?”
小福仙官简直想撞墙。
裴昭来得也忒快了吧?她还没准备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