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转生轮(1 / 1)

阴曹地府,判官司。

灰白色的帘幔条条缕缕地从上头垂下来,帘幔上满是以判官笔蘸着鬼气写就的镇邪符咒,字迹间偶尔有金光闪烁流转。

两排大小不一的骷髅头嵌在石壁间,嘴里皆卡着夜明珠,散发着幽幽绿光,把死气沉沉的骷髅头映照得生机盎然,满面绿光。

这里千万年来空旷寂静,隐约能听见鬼哭狼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回声时有时无若隐若现,在坚硬的石壁之间来回碰撞反弹。

根据上次得到的消息,这怕是地府的歌唱比赛终于拉开了帷幕。

小福仙官心下好奇,方才前去观摩了一番,得出的结论是——还不如不看。

这一趟也并非没有收获,至少她把墨卿救了出来。

墨卿是判官司一把手,于情于理都得到场看完全程,最后还要评选优胜者,亲自为其颁奖。

面对这旷古绝今的歌唱比赛,她正愁找不到理由溜号,结果就看见在鬼群中探头探脑的小福仙官,激动得差点把判官笔甩出去。

此刻,小福仙官盘腿坐在台阶上,抱着墨卿的胳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她将自己这些天的辛酸过往悉数说与她听,不出意外得到了墨卿的白眼。

“都说让你多练练功,一个小小的幻境就把你折腾成这样。”墨卿满眼嫌弃,“你当时究竟是怎么进的朝明殿?”

小福仙官瞪大眼睛:“朝明殿只考理论知识,没让我上阵打架,我们很讲文明的。”

她还有理了?

墨卿好不容易抽回自己的胳膊,衣服上已经湿了一大片。

她丢给小福仙官一方手帕,撑着下巴开始分析:“世上哪有这样的巧合?分明就是请君入瓮。不过,那个郁青的目的貌似不是重霄的元神,而是你。”

“我?”小福仙官指指自己,“许是他认错了,我不是魔尊的转世,我就是一尾小锦鲤。”

墨卿朝太苍努了努嘴:“那它怎么解释?”

喉头一哽,小福仙官噤了声。

是啊,太苍可是三界自古以来最桀骜不驯的剑,难道还能认错主人不成?

可是小福仙官不乐意,她做了千百年的小神仙,才不想成为惨兮兮的魔尊。美则美矣,就是遇人不淑。

她长长叹了口气:“如果我真是魔尊,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

“奉仙府这不是还没发现么?”墨卿摸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如果真有那一天……”

“你要什么款式的骨灰盒?”

最终还是没敢再往下想,小福仙官终于转了话头,谈起了正事。

“幻境死者?你来度生魂?”墨卿一拍大腿,“正巧,转生轮刚刚修好。走,去试试。”

之前大齐天灾人祸频频发生,短时间内死了不少人,一拥而入的生魂险些把地府都给挤爆,转生轮也因此停摆三年,期间全靠鬼差没日没夜加班,手动安排投胎。

小福仙官恍然大悟:“难怪上回我来的时候,黑白鬼差忙得连衣服都来不及换。”

不过,大齐究竟发生了什么天灾人祸,甚至严重到影响地府正常办公的程度?

墨卿掰着指头,如数家珍:“离江水患,云州旱灾,好多流民死在逃荒的路上。哦对,还有北疆战事,大齐近几年与乌图尔打得不可开交,那叫一个惨。”

据墨卿所言,乌图尔有个戈雅公主凶名在外,尤其喜爱坑杀战俘,被她弄死的人总是一批一批的来地府报道,所有人脸上都带着不可名状的恐惧。

“这个戈雅公主啊,人世再风光,百年后也得来地府下油锅。”墨卿如是说。

小福仙官点点头:“大齐气数将尽,朝明殿意在扶植新帝登基,于是选中了重霄。”

“难怪。”

人间三百年气运,在神鬼眼中,也不过是一句话的事儿,其间的阴谋诡计、惊心动魄,都是上不得台面的边角料而已。

二人边走边聊,不一会儿便来到了轮回司。

转生轮并不是轮子,而是一个两丈宽三丈高的半透明法阵。

法阵当中有无数个金色圆环互相嵌套,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咒文,牵一发而动全身。从地府诞生之日起,转生轮便一刻不停地转动,一如生死相继。

墨卿问:“你要度谁?”

小福仙官拿出刑部整理的案宗——她专门拓了一份,按着人名和生死簿一个一个对过去,结果发现他们的去向均已安排妥当。

她们正疑惑着,忽然被内殿的对话吸引了注意力。

“逐月,这次多亏了你,否则还真搞不定这些冤魂。”

“客气什么,这都是为了魔尊大人。”

一听那声音,就是周游……啊不,郁青。

墨卿说:“娘娘今日有故人来访,她推了所有的行程,连比赛也没去看。”

耳听着他们就要往殿外而来,小福仙官忽然心里一慌,目光梭巡四处,拉着墨卿就躲到了百鬼碑的后面。

墨卿:“……”

她好歹是判官,地府的一把手,在自己的地盘躲起来算怎么回事?

墨卿刚要起身,就被小福仙官猛地拽了回来,从身后紧紧捂住了嘴。

“嘘……别出声。”小福仙官压着嗓子,“秘密都是偷听来的。”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殿中央转生轮前站定了一片红和一抹青。

二人悄悄从百鬼碑后探出头,瞧他们在说什么。

郁青仰望着金辉熠熠的转生轮,面容温润清俊,活生生一个璞玉雕琢的小郎君。

面对多年老友,地府娘娘直言不讳:“你吞谁的元神不好,偏吞他的,连模样都与他差不多,看着就来气。”

郁青笑了笑:“谁叫她喜欢呢。”

“上回你随小福来地府,我劝你别这么做。”地府娘娘说,“万一她不是魔尊转世,你贸然开启幻境,只会暴露自己的行踪。”

“她是。”郁青语气坚定,不容置疑,“太苍选择了她。”

原来都是安排好的。小福仙官垂下眼睫,神情落寞。

所有人都有秘密,只有她是个傻子任人摆布。甚至强大如重霄,都是命运的棋子。

想到这里,小福仙官不禁悲从中来,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靠在冰凉的石碑上。

她突然有点想念重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