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落灵蝶(1 / 1)

日头西斜,济生堂门口的百姓三三两两散了去,街道上渐渐安静下来。

小福仙官将事情原委了解清楚,心中不免产生了些厌恶。

吴知县老来得子,宝贝得紧,把那个吴德成娇惯得没边儿。

他小的时候打架斗殴欺压同窗,长大成人后更是变本加厉,欺男霸女无恶不作,青封县的百姓都不敢惹他,见了都绕道走。

宋挽三年前来青封县开医馆,好不容易才做出口碑,一个弱女子想要立业已是万分艰难,又因生得貌美,被这样的恶霸缠上,往后济生堂的生意更是难做。

宋挽哭够了,整了整衣衫,兀自朝门外走去。小福仙官跟在后面,不知该如何安慰她。

济生堂的牌匾被砸成了碎片,小福仙官同她一起收拾,摇头叹道:“真是可惜了这几个好字。”

宋挽将碎片一一拾起,声音还带着些哭过后的沙哑:“这块匾,是夫君帮我写的,可现在……”

她只是想治病救人,养家糊口,老天爷为何要如此苛待她?

小福仙官心中不忍,这世上有许多事说不清,坏人横行霸道肆无忌惮,好人却总是多灾多难人生坎坷。

“莫慌,事情总能解决的。”她劝慰道,“或许上天给你诸多磨难,是对你寄予厚望,借此磨练你的心性呢。”

此话并非她胡诌,这是朝明殿制订历劫方案的宗旨。劫难安排自有其意义,若历劫者能得到指点,从磨难中开悟心性,境界便能提升一层。

老话说得好,天将降大任于斯人者,必将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若没悟性,劫难便只能是劫难,除了毁灭自身毫无用处。若有悟性,便能从劫难中磨练意志,为自己开辟出一条生路来。

听她所言,宋挽破涕为笑:“我才不信呢。就是老天爷不公平,所以才世道艰辛。”

小福仙官笑了笑,承认世道确实不公。不过她另有一件事想知道。

“济生堂为何只有你一人操持,你夫君不跟你一起照看铺子么?”

宋挽面上浮起几分羞窘,良久才道:“实不相瞒,我夫君他……”

“他是个痴儿。”

貌似触及了宋挽的伤心处,小福仙官不再追问。如此德才兼备的女子,应当无牵无挂,做出一番事业,寻常男子已然配不上她,更何况是……

大概心中留有遗憾,难怪宋挽那天会问她,如果有选择的机会,她会选谁。

小福仙官有没有选择的机会,她不知道,可宋挽……真的有得选么?

济生堂被砸成这样,短时间内是开不了张了。小福仙官劝宋挽先关店避避风头,回家休养几天再开张。

宋挽也是这样想,她遣散了伙计,给店门落了锁,目光满是不舍和眷恋。

半晌后,她低叹一声:“这样也好,我终于能得空,回家陪陪他。”

“铺子有我照应着,你安心歇几天。”

话虽如此,小福仙官心中却浮起几分疑惑。宋挽看起来不像是婚姻不幸的样子,貌似与夫君感情十分和睦。

况且……一个痴儿,又怎能写出这一手好字?

她目送着宋挽出了城,压下咕嘟咕嘟冒泡的念头,转身回了客栈。

夜幕降临,青封县夜空浓黑,星光熠熠,远处隐约传来几声犬吠,安然又静谧。

那会儿小福仙官不在,阿舒哭闹个不停,不吃也不睡。裴酌抱着哄了好一会儿,阿舒才嘬着手指头睡了过去。

朗星以扇掩面,笑道:“啧啧啧,还没成亲,就带上孩子了。”

相处这么些天,裴酌已然知道他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纨绔,听他揶揄自己,裴酌压根不理他。

裴酌面无表情越过朗星,刚要伸手打开房门,便见小福仙官推门而入。

他笑得眉眼弯弯,语气欢欣:“你回来了?”

朗星又啧了一声,道:“真是稀奇,某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没时间同他玩笑,小福仙官远远瞧见熟睡的阿舒,招手引他们出来。

她轻轻合上房门,低声说:“刚好你们都在,我说个事儿。”

天字一号房里烛光明亮,三人围桌而坐,神色各异。

指尖轻点着茶杯边缘,裴酌垂眸,若有所思:“吴德成?他既然敢明目张胆强抢民女,必然有吴知县的准许。”

家中独苗,吴知县捧在手心怕摔了,自然处处顺着他。上梁不正下梁歪,外头还有个天池山,青封县百姓果真不易。

朗星“啪”的一下收起折扇,狠狠敲了敲桌子:“岂有此理,姑娘是要追的,怎能用抢的?这个吴德成太没水准,真是丢我们纨绔的脸!”

小福仙官咋舌:“你好像也好不到哪里去。”

既然遇上了这样的事,他们就不能不管。

裴酌说:“哪怕关了铺子,躲到乡下,吴德成也定然不会善罢甘休。”

“没错,所以我们得想个办法帮宋挽。”小福仙官坐直了身体,“强龙不压地头蛇,此事还需秘密进行。”

朗星不屑道:“把那个吴德成揪出来揍一顿不就行了?疼了就知道怕,我看他爹就是没打过他,才把他养成这副德行。”

小福仙官摇摇头:“治标不治本,吴知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就一起揍。”

朗星的暴力美学是指望不上了,小福仙官转向裴酌,问:“你怎么看?”

裴酌放下茶杯,说:“宋姑娘无人照看,怕是不放心。”

他倒是带着人手,可惜都各有任务,暂时腾不出空来。

小福仙官一拍手:“想到一起去了!用不上你的人,传消息太慢。”

她转头对朗星说:“朗星,你暗中照看着,别让吴德成去骚扰她。要是碰上了,你也别露面,施个法术赶走他便是。”

朗星嗤笑一声:“小爷向来是护花使者,就吴德成这样的低等纨绔也敢和我比?得看他自己够不够份量。”

小福仙官噎了一下,他到底在这种事情上比什么啊!真是服了。

“我在她身上落了灵蝶,你循着痕迹找过去便是。”她揪着他的耳朵,威胁道,“宋挽要是出什么事,灵蝶都会告诉我,你可别起什么不该有的心思,听见没?”

朗星拍开她的手:“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裴酌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坐得离小福仙官近了些。

宋挽的安全暂时有了着落,至于那个该死的吴德成……小福仙官自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