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亭脱下外衣搭在屏风上,绕过屏风,坐到榻上。一躺下去,就被硬木板硌得后背发疼。虽说睡了一段时日了,可他还是没能习惯,每夜都要翻身好几次才能睡着。
“虞晚乔,这木榻我已经睡了十数日,你是不是该跟我换换了?”陆景亭猛地坐起身,隔着屏风喊话,言语中满是委屈,“你出去问问,谁家王爷天天睡在榻上!”
屋内静悄悄地,只有他自己的声音在回荡。
“行,装睡是吧。”陆景亭咬牙切齿,心中却已经开始盘算着要怎么行动了。
既然虞晚乔不讲道理,那他也不装君子了。
今夜便让她一回,明夜他就抢先上床睡,看虞晚乔能拿他怎么办,要么她去睡榻,要么就和他一起睡床,反正他也不介意。
陆景亭长舒一口气,侧身躺下,心中默念八百遍“这是床”,总算是勉强睡着了。
次日早晨,虞晚乔醒来时,陆景亭已经不在府上了。
这段时日,圣上给陆景亭安排了治书侍御史的闲职,主管诏狱案件审理及复核廷尉所处理案件,说是让他找个地方待着,别整天不务正业。
陆景亭这职位,看似主管着刑狱,但其实真正办事的都是廷尉和其他御史,他在那不过是起个监察的作用,每个案子都要在他手里过一遍,确保无人懈职渎职便可。
不过这番安排,倒是让虞晚乔心中另生了一番谋划。
前世她和陆景亭一直待在晟京,直到她母亲的死讯传来,陆景亭才向圣上请求带她回江南吊唁守孝。
她从没想过,出嫁那日,竟就是她和母亲见的最后一面。
她至今不知道她母亲究竟因何而死,虽然一直说是病逝,但她总觉得此事另有蹊跷,须得亲自回一趟家中才能查明究竟发生何事。
重活一世,她不能再眼睁睁地看着她母亲离开了。
只是她如今嫁入皇家,身为王妃,终归是行动不便。算算时日,离她母亲过世还有两月,她须得赶紧想办法寻个借口回江南。
于是等陆景亭散值回府后,虞晚乔便同他提起了要回金陵的事。
“你这几日有空吗,能不能抽空陪我回门?正好下月十八是我祖母的生辰,我想回去给她老人家贺寿。”
毕竟是求人办事,所以虞晚乔难得语气放软,不似平日里那般冷漠无情。陆景亭见她居然也有求他办事的时候,心里不免有些暗喜。
但很快他又露出了几分为难的表情。
“照理来说,本王是该陪你回门的。只是你家远在金陵,来回就须得一个月,陛下刚给我安排了差事,我也不好抽身。便是我想走,也走不开啊。”
虞晚乔脸色一沉,冷声说道:“知道了。睡吧。”随即转身走向床榻,把帘子放下就盖被子睡了。
果然指望不上陆景亭,就会说些搪塞的话。说到底还不是就想在京城培植势力,博得圣心,好为接下来的夺嫡之路打好地基。
算了,她还是再想想别的法子吧。
看着虞晚乔一句话没谈拢就变脸离开的样子,陆景亭的脸色也挂不住了,气鼓鼓地躺到榻上,还不死心地望向屏风后面,就差把屏风给盯穿了。
不是,她就不能求求他吗?但凡她再说两句好话,给他服个软,他明天就能把这事给办了。
真是个要强的女人。
这一夜,虞晚乔也没睡好。
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必须赶紧想到回金陵的法子。
“王妃,您昨夜是怎么了?脸色憔悴成这样。”
竹月一脸忧心地看着虞晚乔,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毕竟虞晚乔素来心事重,她时常猜不透她的心思。
虞晚乔轻叹一口气,揉了揉眉心,不知该如何向她们俩解释。
只见竹月从妆匣里翻出了妆粉和胭脂为她上妆,嘴里念念有词:
“这可是沈三小姐从安阳带回来的胭脂,最衬王妃的肤色了。竹月虽不知王妃在忧心何事,但还请王妃好好休息,保重身子,不然可就不好看了。”
“你这丫头……”
虞晚乔正要嗔怪两句,脑海里却突然闪过一些杂乱无章的记忆。
安阳……安阳……
她记得,她成婚后一个月,安阳府便出了一桩大案,在京城里传得沸沸扬扬。
安阳知府之子乃安阳恶霸,不仅强抢民女,还四处白吃白喝,欺行霸市,当地人都对他十分畏惧,敢怒不敢言。
直到后来,一位被他玷污过的杜姓女子悬梁自尽,家中二老想到衙门讨个公道,反遭人殴打,连家中田地都被强占了去。这杜家二老本想到州府衙门上告,却撞见那安阳知府与扬州刺史把酒言欢,正欲逃命,便被安阳知府派的人杀害了。
后来,在吴兴沈氏当护卫的杜家长子归乡,惊闻此事,悲愤交加,带着妹妹留下的血书一路北上到京城告御状。
彼时的廷尉正好是梁王的近亲,梁王又与齐王不对付,得知安阳知府与扬州刺史有勾结,扬州刺史又是齐王举荐的人时,便大查特查。
此案之后,齐王损兵折将,梁王则势头更甚,无人能挡。
不过此案了结后,这杜家长子就辞去了护卫一职,不知去了何处。
如今陆景亭任职治书侍御史,也算是能接触到这些刑狱案件。
若她能率先截获那告御状的杜家长子,让陆景亭得到关键证据和证人,直接暗中上报给圣上,或许,圣上念及此事牵连甚广,会让陆景亭暗中下江南查案。
如此一来,她便有借口跟着一起回去了。
只要此事顺利,她便能顺理成章地回去救下她母亲,而虞家从旁协助查案也能得到封赏,引起圣上的注意,兴许她爹还有机会升迁入京。
成败在此一举,就看这机会她能不能把握住了。
只是,关于这个案子的情况她也是听旁人议论才得知的,这其中的细枝末节她并不知晓。
这杜家长子究竟会在何日入京,她又要如何才能打探到他的行踪,再不露痕迹地将他引入王府,让他见到陆景亭?虞晚乔轻揉眉心,一筹莫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