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身不由己(1 / 1)

虞晚乔辗转反侧,越想越觉得陆景亭此人实在是可恶又可怕。

连面对裴度这样清风朗月般地谦谦君子他都满心算计,只想着如何利用,自己当初怎么会觉得他又真诚又痴情?

她甚至心疼他过得不容易,没爹疼没娘爱,无权无势还总被针对,被逼无奈才奋起反抗,去和他的兄长们争那个至尊之位。

果然心疼男人就是悲剧的开始。

要不是因为这是天子赐婚不得和离,她早就想跑路了。

不过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就算她跑了,陆景亭也会想办法设局诱虞家入坑。

与其任他摆布,不如主动入局,掌握更多信息和秘密,才有可能牵制陆景亭,给自己和虞家谋一条后路。

不,还有裴度。

谁让这一切都是因她而起呢。

日上三竿,御花园里的人慢慢变多,不少嫔妃都趁着天气好出来走走。

慧妃也起了兴致要出来逛逛。

前阵子她一直在佛堂抄经,为并州大旱祈福,这两日总算把《妙法莲华经》给抄完了。

恰逢裴度进宫请安,便让他陪自己到御花园走走。

“你呀,也该收收心了,别总整日在外边跑。日后就留在京城里,多陪陪你爹娘,也多帮衬你表兄。”

这些年每回进宫请安,慧妃总要提起这个话题,裴度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他不是不知道裴家一直在扶持梁王,可梁王此人的品性和才能,他实在是不敢恭维。有勇无谋却争强好胜,私下里还十分地骄奢淫逸。

虽然梁王的势力看起来能和齐王持平,可他能看出来,那是元祐帝不愿让齐王独占鳌头,故意让他去制衡齐王的。

若真说起才干与势力,莫说比不过外家显赫的齐王,只怕连英王都比不上。

好歹英王战功卓绝,又礼贤下士,洁身自好。这些年一直驻守北境,深受百姓敬重,也颇得圣宠。

生在裴家,终是身不由己。

裴度眼眸低垂,温声回道:“姑母说的是,侄儿记下了。”

此时,一位内侍朝这边走了过来,向慧妃和裴度行礼后,传话道:“陛下听闻裴公子入宫请安,特让老奴前来,传裴公子到养居殿叙话。”

裴度正愁着要找什么借口离开,一听说陛下召见,连忙对慧妃道:“陛下传召,侄儿先行一步,改日再来看姑母。”

慧妃点头道:“无妨,既是陛下传召,你还是快去吧。”

裴度作别慧妃后,随内侍来到养居殿,见元祐帝还在批阅奏章,行过礼后就一直站在原地,没敢出声打扰。

过了好一阵,元祐帝才放下手中的奏折,抬起头来看他。

“听闻你前阵子刚从荆州回来,这回打算在京城待多久?”

听到这话,裴度心中开始揣测:难道元祐帝也是想让他留在京中?

他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答,便如实回道:“草民也不知,不过家父家母年事已高,草民日后定会多在家中侍奉双亲。”

大晟以孝治天下,他这般回话,总是不会出错的。

元祐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在桌案上找到一封信,让一旁的刘内侍拿下去给裴度。

裴度双手接过信封,在元祐帝的示意下拆开,展信细看,脸上渐渐浮现出震惊的表情。

但他又不明白元祐帝此举何意,便抬头看了看刘内侍,又看了看元祐帝。

这时,元祐帝才开口对他说道:“此案关系重大,恐牵涉众多世家,需由一个局外人来破开着这重重迷雾。朕已下令让晋王前往江南暗查此事,晋王明日便会出发,临行前,他特来向朕讨一个帮手,那就是你。”

“这……为何是草民?”

裴度百思不得其解。

他与陆景亭不过几面之缘,怎么就会让陆景亭点名要他同行。

况且他无官无职,不涉朝政,如此重大的案件,让他这样一个什么经验都没有的人去,真的合适吗?

元祐帝解释道:“景亭说,他一直都很欣赏你。听闻你近些年一直四处游历深入民间,他很是敬佩,也很想向你学习。况且你出身刑狱世家,熟知大晟律法,能够助他辨析案情,明确嫌犯罪责。不过,朕还没有答应他,今日召你来就是想问问,你可愿随他同行?”

方才信封里的那张诉状他已认真看过,也对案情有了大致的了解。

正如元祐帝所说,此案关系重大,牵连甚广,不是随随便便依律法定罪就可以解决的。

若是在往常,他定然不愿卷入这是非之中。

可昨日虞晚乔那一番话可谓是醍醐灌顶,彻底唤醒了他。

倘若读了这么多书,看过了世间百态,最终却什么也不做,一味地逃避下去,难道就是他想要的自由吗?

杜朗一案的背后,不单单是杜家的三条人命,还有很多像他们一样遭遇不公却无力反抗的普通老百姓。

而归根结底,是中原士族已经将势力渗透到了江南,任人唯亲,欺上瞒下,企图一手遮天。

在这种情况下,倘若他再视而不见,就真的对不起自己的良心了。

“草民愿随晋王殿下前往江南,彻查此案!”

元祐帝看向裴度,眼神中透出几分赞许:“好,朕现在就任命你为晋王府长史,今夜你回去收拾一下,明日一早便随景亭一道南下。记住,此行需秉公行事,不可错抓,亦不可错放,案件细节都要一一记录在册,回京之后朕会亲自检查。”

“微臣领命。”

裴度退下后,元祐帝又派人传羽林郎将入殿。

“派一队羽林卫随景亭南下,暗中跟着即可,非生死关头不得现身。每日需以信鸽传书汇报情况,不得有误!”

“是!”

裴宅,正厅内。

裴敬板着脸坐在正中间,一句话也不说,就这么盯着站在他面前的裴度,双目如潭,深不见底。

最终还是裴度率先开口,小心翼翼地喊了声“父亲”。

裴敬总算收回目光,抬手拍了拍袖口,语气平淡地问道:“听说陛下任命你为晋王府长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