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程走完，随着“散场”的话音落下，场面瞬间乱作一团，人影密密麻麻只看见无数个头和脚。

哄吵声冲破云霄。

被禁锢已久的大家终于解放，搬着自家的板凳，勾肩搭背说说笑笑走回家。

至于村支书说了啥？

不知道。

想想呢，应该是拼命干活那几句老掉牙的话吧。

周蔓眉皱得能夹死蚂蚁，拍身边的王思树，烦躁地问：“快点，找到人没有。”

“没呢，别急啊，太多人了。”王思树脚后跟往上抬，仰着脖子找人，脸上全是着急的神色。

又被人冷不丁碰肩膀，王思树站不稳，再次跌落下来。

人潮流动，这下又得重新找。

晃晃酸疼的脚，王思树小声骂娘，转头和周蔓讨论：“咱们直接去他们家呗，省得在这到处找，多省事。”

他们指的是闻温声和祁砚。

好不容易等到见面的机会，周蔓就硬拉上他不停找人，找了一圈下来人没看见影，反倒看花眼睛了。

王思树用力揉搓过度使用的眼睛，缓解干涩痒意。

“你懂什么，咱们主动上门蹭吃蹭喝，那多丢人。”周蔓扭着身子不同意，横眉怒眼：“闻温声那种小气吧啦的人，说不定在门口看见我们过来，门就关上了。”

周蔓已经将闻温声自动归结为小气吝啬的人，早已忘了闻温声在知青点的大手笔。

因为赵迪和孙远山去闻温声新家时，她没吃上。

记恨了大半个月。

“那在这寻人也不顶用啊，该不理人还是不理人，又改不了人家的想法。”王思树驼着背，垮下的身形窝囊，语气不解又厌烦。

“回去吧，我眼睛疼的，待会看不清路了。”

王思树低着头，猛地眨眼，让双眼休息解乏。

“说你蠢就是蠢，咱们遇到人，然后不经意扯两句在上头。”周蔓眼神得意，觉得势在必得：“闻温声肯定同意。”

“我蠢？！你这么确定人家会同意，闻知青可不好说话。”王思树狐疑看向她，白眼翻上天。

他也不避讳周蔓，摆上嫌弃的表情。

处了这么久，除了人没上，亲也亲够了，摸也摸完了。

王思树觉得有点腻味。

面对周蔓这张毫无颜色的脸，厌烦感油然而生，越来越强。

快到达顶峰。

周蔓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抬着尖锐下巴硬声道：“她敢不同意，我就大声嚷嚷跟着她回去，看她要不要面子。”

王思树无奈叹口气，周蔓才是不要脸吧，逞能不去闻温声家，是照顾自己的脸面。

再说，这比上门脸面更好看？

是更出糗更窘迫。

不如按他来的，带点白面给几分钱的份子，然后趁机留下来吃顿饭，闻温声的招待怎么都不会差。

周蔓这女人真笨。

“快点找！别磨磨叽叽，人走了又白费力气。”

又被周蔓瞪了下，王思树缩着下巴，凝神寻找熟悉的身影。

可惜两人今天注定是找不到。

因为闻温声她们早已离开土台子，抬着轻松小步子，慢悠悠走在回家的路上。

祁砚高大个儿，站在前面，没多久便把她们带出人群。

路边花团锦簇，鸟鸣奏响，本是放松快乐的心情。

但一路上形形色色的眼神，毁灭了这份好心情。

又有人瞄着他们，捂嘴小声叨咕，眼色嫌弃，好像他们身上有什么奇怪的味道。

祁砚眸子半垂，冻成寒冰，手不自觉收紧陷入手掌心，掐了一个又一个红色的指痕。

这种感觉并不陌生。

刚下乡时，他们更不掩饰对他的恶意。

难听的脏话接踵而至，往他身上重重砸，直至遍体鳞伤仍不罢休。

小杂种，废物，畜生，狗东西

原以为下乡的几年，他能对所有厌恶质疑异样的眼神做到心如止水，无波无澜。

但事实是，他跨不过那道名为羞辱的天堑。

恶意萌芽，便如蝗虫过境，如瘟疫感染，侵袭每个人的心。

他们站在一处，审视他。

似要把人折磨死。

祁砚灼热的心冷下来，冻成碎冰碴，也许只要面无表情，让他们不知道他的酸涩，才能丧失对他辱骂的兴趣。

他胡思乱想着。

攥紧的手忽然塞入一只柔软温暖的小手，渐渐与他十指相扣，驱散压抑紧绷的深沉气息，给予无限力量。

祁砚头微转，看见他的小太阳没有畏惧和自卑。

她睁大盈盈亮闪的鹿眸，目视前方，无惧任何流言蜚语。

他们无需自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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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茸茸小鸡仔蹒跚，在它们的小窝横冲直撞。

刘央欢呼，伸手抓住一只小鸡，“真可爱，知青点也抱了几只，赵迪亲自喂的，说怕给我们养死了。”

她轻轻摸了摸软乎乎的毛发，羡慕无法言说。

闻温声笑了笑：“养鸡仔是个细致活，我们要时常盯着，喂水喂饭，还要防止它们打架。”

“打架？！”刘央惊讶着问，“小鸡也会欺负小鸡么？”

“当然，它们可神气。”

闻温声招招手，软软开口：“来吧，我们来做饭，做你爱吃的兔子肉。”

上次进山碰见出窝的兔子，她和祁砚抓了两只。

吃了一只，还剩一整个大肥兔子。

趁刘央在这，一起吃了。

“有兔子？好！来啦！”刘央放下手中的鸡仔，咯噔咯噔跟着闻温声走入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