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州，军管工坊。

印刷机在第十天完工。

这是一台纯手工制造的木铁混合活字印刷机。

铁制齿轮传动，偏心轮驱动墨辊，木质框架，铜制活字模具。

整台机器有一人多高，宽约六尺，重超过三百斤。

王大锤带着十二个铁匠，整整干了四十天才把它从图纸变成了实物。

李锐站在机器前面，围着它转了三圈。

齿轮咬合紧密。

传动轴没有偏心。

墨辊表面用羊皮包裹，弹性适中。

纸张导引板的角度可调。

“试机。”

他说。

王大锤亲自摇动手柄。

齿轮转动，发出“咔嗒咔嗒”的规律响声。

墨辊沾满松烟墨，均匀地滚过活字版面。

一张莎草纸被送入导引板，经过压板挤压，从另一端滑出来。

李锐拿起这张纸。

字迹清晰。

排版整齐。

墨色均匀。

不完美。

个别字的笔画略有模糊，纸张的边缘有轻微的墨渍。

但跟手工雕版相比，速度快了十倍不止。

“一个时辰能印多少张？”

李锐问。

王大锤擦了擦额头的汗。

“试着摇了一百下，出了八十张合格品。一个时辰大约能摇六百下，按八成合格率算，能出四百八十张。”

“一天工作十个时辰，近五千张。”

李锐在心里换算。

五千张。

之前手工雕版一天最多一百张。

产能提升了五十倍。

胡三站在旁边，两只手握在一起，指节发白。

他的眼睛盯着那台印刷机，喉头在上下滚动。

“胡三。”

李锐叫他。

“在！”

胡三的声音带着颤抖。

“从今天起，《沙州公报》改为日刊。每天印发一千份。《工匠周报》副刊随公报一起发行。”

“日……日刊？”

胡三结巴了。

“统帅，以前三天印一期都是赶着命干的……”

“以前是以前。”

李锐拍了拍印刷机的铁架。

“有了这台机器，你手上的产能翻了五十倍。别告诉我你还嫌不够用。”

胡三咽了口唾沫，挺直了腰板。

“够用！绝对够用！”

“好。第一期日刊的内容我已经拟好了。”

李锐从怀里掏出一份手稿递过去。

“头版：无烟火药研发成功的消息。不要写具体细节，只说大唐兵工厂取得重大突破，前线弹药供应将大幅改善。这是给沙州百姓和豪强们看的，让他们知道大唐的军事力量在持续增长。”

“二版：改良犁铧发放计划。春耕在即，第一批五十套犁铧将免费发放给沙州周边登记在册的农户。写清楚领取条件、地点和时间。”

“三版：《白马坡英雄传》继续连载，加上《工匠周报》的王大锤专访。”

“四版：卫生知识普及。把刘越教官的止血包扎内容简化成图解，让不识字的人也能看懂。”

四个版面。

一千份。

每天发行。

这不是一份报纸了。

这是一个舆论机器。

胡三接过手稿，双手都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兴奋。

他当了半辈子文书，抄抄写写，在县衙里连个正式编制都没混上。

现在他管着一台能日产五千张报纸的印刷机，手下有十个刻工和二十个印刷工，负责整个沙州的舆论传播。

这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事。

“统帅放心，我就是不睡觉也给您把报纸印出来！”

“谁让你不睡觉了？”

李锐皱了皱眉。

“排好班，轮流干。你倒下了谁来管这摊子？”

“是是是。”

胡三连连点头。

李锐转向王大锤。

“印刷机的事交给胡三了。你现在把全部精力放到子弹复装厂上。第一批样品出来了没有？”

“出了！”

王大锤从身后的木箱里拿出一个托盘。

托盘上整齐排列着二十发复装弹药。

黄铜弹壳，铅制弹头，底火已更换，装药已填充。

外观上看跟标准加兰德弹药几乎没有区别。

但李锐不敢直接用。

“走，试枪。”

城外靶场。

张虎已经在等着了。

靶子是五十步外的一堵土墙，上面插着三块木板。

李锐把二十发复装弹药交给张虎。

“你来打。”

张虎接过弹药，检查了一下外观，然后压进弹匣。

第一发。

“砰！”

子弹准确命中木板中心。

后坐力正常，声音正常。

第二发。

“砰！”

命中。

第三发、第四发、第五发。

全部命中。

张虎打完八发，退出弹匣，检查枪膛。

“没有卡壳，没有异响。手感跟系统弹药差不多，后坐力稍微大一点点。”

“大多少？”

“大约一成。”

一成。

在可接受范围内。

可能是装药量的微小差异导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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