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冤魂索命(1 / 1)

果然,周司业见到沈兰月就瞬间垮起脸,又出于职责所在,被迫扬起笑脸将二人迎进房间,又泡了好茶递给二人,问道:“沈大人还想了解什么?”

说了半天话沈兰月也确实渴了,拿起茶杯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长舒一口气,咂吧咂吧嘴觉得味道还不错。“周司业,这茶不错啊,可以再来一杯吗?”

周司业掀开茶壶盖看了看,这才发现自己刚刚顺手用了珍藏的上好西湖龙井给二人沏了茶,而且还被沈兰月牛饮而尽,脸皮子抽了抽,心里直道晦气。沈兰月还举着茶杯等着,周司业只能一脸肉疼的表情给沈兰月再倒了一杯。

一旁的孟时卿闻了闻手中的茶盏,再看看一脸痛心疾首的周司业和继续咕咚咕咚喝茶的沈兰月,不禁有些想笑。

沈兰月喝完茶问周司业:“周司业,我们想去斋舍搜一搜,还请带路。”

周司业只能点点头,带着众人去了斋舍。

内舍生一共六十人,三人一间,五间为一斋,赵清和李左呈、孙凌和钱黎四人都住在梅雪斋,赵清和李左呈同住一间,孙凌和钱黎同住一间。

沈孟二人先去赵清的房间查探。李左呈听说要来房间里找线索,立即把二人迎进来,还将另一位舍友推到了门外,叫他别碍事。

那位学生像是习惯了,险些被推到地上也不恼。沈兰月不禁微微皱眉,看来这李左呈和赵清素来是跋扈惯了的。

斋舍并不大,北面放着两张床榻,床边放着一扇屏风,屏风后是一排柜子,南边摆着书架和书桌,看着颇为朴素。

沈兰月走到赵清的床铺附近,床上摆了不少的书,封面上写着《论语》、《春秋》之类的。沈兰月随手拿起一本翻开,有些无语,原来是春宫图册包了四书五经的封面。他摇摇头,心想还真是个不学无术的二世祖。

这时,孟时卿唤了他一声,沈兰月走过去,就见孟时卿指着窗户下缘一个小洞给他看,又指了指地上的香灰,“是迷香。”

“赵清中了迷香?”沈兰月有些匪夷所思,“可是既然迷晕他了,为什么不在房间内杀了他,反而要将他带去小花园与他起了争执后再杀他,解释不通啊。”

“而且,下迷香并不符合冲动杀人,凶手是有预谋的。”

两人对视一眼,看来案子竟如此蹊跷。

沈兰月与孟时卿站起来,恰好通过大开的窗户瞧见旁边那间斋舍里,卫少英视周围嘈杂声为无物,坐在书桌前专心致志的看着书,时不时咳嗽两声,端起一旁的热茶喝上一口。

孟时卿道:“说不定卫少英知道些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出门敲了敲隔壁的斋舍。

卫少英打开门,有些疑惑的看着门外的人,“两位大人有何事?”

沈兰月道:“方便进去说话吗?”卫少英点点头,侧身请二人进门。沈兰月环顾四周,发现这间斋舍只有两人居住的痕迹,就随口问他原因。

卫少英回道:“有一名舍友刚升舍不久就得了重病,退学回家了。只剩下我与天奇,但没几天,孙凌和钱黎将他们的舍友何旭赶了出去,于是冯斋长便叫他来这里居住。”

沈兰月有些疑惑道:“但看起来这里只有两人在住?”

“天奇退学了,所以变成了两个人。”

“进太学读书可不容易,怎么轻易退学?”沈兰月不解的问道。

卫少英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天奇与我一样,是商籍,我朝律法规定商籍之人不能参加科举,我们想要入朝为官只能通过太学这一条路。”他看向窗外的海棠花,漠然道,“十天前,赵清与李左呈捉弄他时,不小心划伤了他的脸,他的脸上留下了一道很长的伤疤。我朝取士,不要容貌丑陋之人,他脸上留了疤,就注定这辈子都无法入朝为官。赵清他们给了他很多钱做赔偿,他拿了这笔钱就退学了。”

沈兰月觉得如此,此人很有可能杀害赵清报仇,就问:“他住在什么地方?”

卫少英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大人怀疑是他?”不等沈兰月回答,他怅然的说道:“不会是他的,他已经看破红尘,三天前落发为僧了。大人若不信可以去查,城外法明寺里叫承远的和尚,那便是他。”

沈兰月一时无言,出家人讲究四大皆空,他既已削去三千烦恼丝,想必也不会处心积虑报仇了。

孟时卿转到窗边,发现地上有一小撮香灰,他蹲下来查看,发现窗户边果然有一个小洞,边缘有烧焦的痕迹,是迷烟。

沈兰月见孟时卿好像发现了什么,就走过去,孟时卿冲他点头,“是一样的迷香。”

沈兰月问卫少英:“你上午有没有听到赵清房间里有奇怪的动静,比如争吵声?”

卫少英茫然的摇摇头:“我早上吃了药,一直昏昏沉沉的睡着,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卫少英的房间就在赵清房间的隔壁,可能是凶手知道卫少英今天在房间里休息,怕他听到什么,索性连他一起迷晕了。

既然来都来了,沈兰月索性将梅雪斋每一间都搜了一遍,最后二人来到了孙凌和钱黎的房间。

打开门,孙凌略带警惕的看着沈兰月等人,但得知他们是来搜查房间的,也没阻止,说了声请便,就站到门口去了。

沈兰月翻着书桌上的书,发现其中很多书的扉页都写着“钱”这个字,孟时卿抽出一支毛笔看了看,发现笔杆上也刻着“钱”,沈兰月嘀咕道:“是钱黎的东西吧,这人还真奇怪,什么东西都要做记号。”说着他随手翻开其中一本书,发现书中间夹着一张白纸,他抽出来对着窗户看了看,什么字都没有,但他从纸上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这香味让他觉得熟悉,却不记得是什么味道、在哪闻过。于是他拿着书转头问钱黎:“这本书是你的?”

孙凌刚想替他回答,钱黎却拽住他,回答说是的。沈兰月又问:“书里夹着的这张白纸是什么?”

钱黎说:“只是随手夹了张纸做记号,没别的意思。”

钱黎的回答并没有打消沈兰月的疑惑,他把这张纸折起来放到怀中,准备带回六扇门交给柳如眉做进一步检查。

孟时卿注意到此时钱黎的表情有一些紧张,孙凌则是握着他的手,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他想了想,走上前在钱黎的床铺上翻找,就见枕头下藏着一个小巧的方盒,那方盒款式看起来像女儿家装胭脂水粉的盒子,孟时卿有些惊讶,这两人……难怪他们要将舍友赶走……

他没动声色,又将枕头放了回去。

二人搜完了梅雪斋依旧是一无所获,差衙也过来报告说没有找到血衣。沈兰月让差衙先回六扇门,把搜到的那张白纸交给柳如眉,看能不能查清纸上香味的来源。差衙们道了声是,就离开了。

沈兰月忍不住叹了口气,他本以为此案发生在书院里,应该很好锁定凶手,可没想到这案子古怪的很,现场看起来像冲动杀人,可线索又表示凶手蓄谋已久,甚至还牵扯出什么猫妖,真是错综复杂,沈兰月头都大了。

孟时卿则是后知后觉发现自己一天都在帮沈兰月查案,岑南落的案子却还没个头绪。

不远处一个老仆挑着扁担,慢悠悠的走着,突然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倒。沈兰月一惊,刚想冲过去救人,就见身边的孟时卿脚步一动,闪身过去,一手扶住老仆的肩膀,一手接过扁担,在空中抡了个半圆,稳稳的放在地上,扁担两头的水桶滴水未洒。

孟时卿的‘蹑影追风’练得当真不错,沈兰月摸着下巴想着,这人真是太吃长相的亏了,明明是个热忱、知礼、仗义的大好青年,怎么就被传成是修罗了呢?

老仆站定,看到孟时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他莫不是遇到神仙了?

“老人家,无碍吧?”

孟时卿凉丝丝的嗓音把老仆的魂拉了回来,老仆连忙弯腰行礼,“多谢这位公子搭救。”

孟时卿一抬手,将老仆扶起,“不必多礼。”

沈兰月也神游回来,走过去看见水桶里满满的水,又看了看老仆瘦弱的肩膀,伸手提起水桶,“老伯,你要去哪?我们送你去吧。”

老仆又是一惊,这位长得也够俊的,不过他仔细看了看眼前这两位公子,摆摆手,“两位公子脸生,是来查案的官爷吧,不必啦,花园就几步远,老头子我自己能挑过去。”

沈兰月笑眯眯的拦住老仆,“老伯,您也说啦,就几步远,我们年轻人手脚快,不耽误事。”

沈兰月都这么说了,老仆也不好继续推辞,引着沈兰月和孟时卿往花园去了。

路上老仆跟二人闲聊,听闻老伯在太学中已经待了十多年了,沈兰月问道:“老伯,赵清此人如何?”

老仆听到赵清的名字就叹气,“赵清、李左呈、钱黎、孙凌,这四人进了太学后就是这的小霸王,无恶不作!我们这些下人看到他们都绕着走,生怕不小心得罪了这些爷,被折腾掉半条命!官爷,不瞒您说,这赵清死了,我们这些杂役心里都觉得痛快。”

沈兰月想到之前周司业说赵清只是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不由得怒上心头,他作为司业,竟明目张胆偏向家世显赫的子弟。

老仆絮絮叨叨道:“老天真是开了眼,把这祸害给收了去!”

孟时卿问道:“老人家,西侧小花园平日里有哪些人会去?”

老仆神神秘秘的说道:“这位公子可是问准了!赵清死的那小花园极偏僻,平日里除了负责清扫的下人,只有上个月过世的岑博士喜欢去那,说清净。尤其是他死的地方,啧,岑博士生前就喜欢坐在那颗树下弹琴!”

沈兰月和孟时卿惊道:“岑博士?岑南落?!”

“对、对!”

沈兰月疑惑道:“岑博士与赵清有何渊源?”

“岑博士是那几个小畜生的夫子,他们无法无天惯了,岑博士可不像别的学官惯着他们,经常出言训斥他们,每次被训斥后,他们都会想办法捉弄戏耍岑博士。”

沈兰月若有所思,“岑南落的死和赵清有关?”

老仆吓得连连摆手:“官爷,我可没这么说啊!岑夫子是病死的,这是书院人人都知道的事!”

孟时卿觉得有异,便问道:“老人家真的认为岑南落的病死的?”

老仆左右看看,见四下无人才说道:“岑博士那么年轻,也没听说身体不好,突然就病死了,谁信呢!但周司业说岑博士就是病死的,如果敢乱传闲话,要被赶出太学!”

沈孟二人没再多问,将老仆送到花园后便离开了。

走远了之后,沈兰月才问:“孟兄,依你之见,岑兄之死与赵清之死有无关系?”

孟时卿微微皱眉:“凶手特地将赵清迷晕,并大费周章将他拖去岑兄平日抚琴的地方杀害。而且,今日是一个特殊的日子——岑兄的五七。如果赵清真的是杀害岑南落的凶手,还有比在这天杀了赵清更好的祭奠方式吗?”

沈兰月点头:“孟兄说得有理,那我们便去查查岑兄的案子吧。”

孟时卿问:“你想从哪查起?”

沈兰月微微一笑:“既然来了,就从这书院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