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又回去找了周司业。周司业听了两人的来意,有些诧异的问道:“沈大人想问岑南落的事?这与赵清的案子有关系吗?”
沈兰月咳了一声,“有没有关系要等查证之后才知道,赵清一案是圣上亲自下旨转到六扇门的,此案中所有的疑点都要一一查明。”
周司业见沈兰月把圣上都搬出来了,无奈道:“沈大人想问什么就问吧。”
沈兰月开门见山道:“我听说赵清与岑博士向来不和。”
周司业有些尴尬的咳嗽一声,“学生和学官哪里来的仇怨!虽然赵清顽劣,平日里把他那套捉弄人的把戏偶尔用在岑博士身上。不过,天地君亲师,赵清也不敢过分,只是小打小闹罢了。”
孟时卿冷哼了一声,挑水的老仆说下人们见到赵清等人都绕着走,可见他们整人的手段哪里是“小打小闹”,岑南落定是吃了大亏。
周司业对上孟时卿的眼神,知道自己这话说的实在偏驳,尴尬的端起茶杯低头喝茶。
沈兰月也不满周司业避重就轻,又问:“岑博士在书院中可有交恶之人?”
周司业摇摇头,“岑博士成熟稳重,德才兼备,授课时更是循循善诱,诲人不倦,深受学子们爱戴。与同僚也是相得甚欢,没有不通水火之人。”
沈兰月又问:“岑博士病逝前一天可有异常?与什么人说过话?做过哪些事?”
周司业露出一丝为难,“这……岑博士病逝已经是一个多月前的事了,我哪记得住!我们这的夫子都有一间可供读书和休息的房间,我把与南落共用一间房的夫子叫来,你们问他吧。”说完,他叫门口的下人去请李柏李夫子来。
没一会,一个四十岁左右、文质彬彬的男子走了进来,对着周司业行礼。
周司业给他介绍说沈孟二人是来查案的捕快,有些事要问他。李柏有些纳闷,赵清并非他的学生,查案跟他有什么关系?
沈兰月让他将岑博士病逝前一天的事一一道来。李柏州苦思了许久才道:“那天与往日并无不同,南落上完课后在房间里看书。我记得他那天好像有些不舒服,我问他,他说头疼的老毛病犯了。到了中午,他去书院的医馆抓了药,下午我看到医馆的小童给他端了一碗药来。他喝了药之后就在休息,再后来他就回家了。第二天,就听说他死了。”
沈兰月又问了岑南落有没有仇人,与赵清等人的关系之类的问题,得到的回答跟周司业说的大差不差。
孟时卿提出要去医馆看看,周司业便安排下人带他们前去。
医馆在书院的南面,四周种着一片杏林,看着颇为风雅。
医馆中只有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背对着门,正在清点柜子里的草药,听到身后有脚步声,也不回头,随意的问道:“看病还是抓药?”
沈兰月:“老爷子,我们是六扇门的,前来查案。”
老大夫手一顿,转身,疑惑的看向两人,“来老夫这查案?”
沈兰月掏出腰牌给老大夫看,“岑博士岑南落死前是否在您这抓过药?”
老大夫放下手里的活,点点头,“不错,岑博士患有头痛之症,那天他来找我看病,抓完药后我让我小孙子决明煎好药给他送去。”
“您给他开的什么药?”
老大夫捻着胡须眯着眼睛想了好一会,“岑博士气滞血瘀,操会导致头痛。所以我开了川芎、白芷、白芥子、白芍、香附、郁李仁、柴胡、甘草、火芜仁这些活血行气的药。”
沈兰月了然,这些药确实是治头疼的常见草药,“老爷子,那天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或者遇到奇怪的人?”
老爷子摇摇头,“那天我记得就只有岑博士来看了病,没什么奇怪的。”
沈兰月与孟时卿对视一眼,忍不住叹气,这里也没有线索。
两人出了医馆,门外有一小童守在煎药的炉边,手里拿了本医书,正喃喃自语着。
沈兰月想了想,走过去,从怀里拿出一包糖,在小童面前晃晃,果然小童没心思读什么医书了,眼巴巴的看着沈兰月手中的糖。
孟时卿第一眼看沈兰月就觉得他是会招惹小孩子的人,今日一看,果不其然。
沈兰月拿出一颗塞进小童的嘴里,“我问几个问题,你回答出来,我就把这包糖都送给你。”
小童立刻小鸡啄米式的点头。
“这里一直都是你负责煎药吗?”
“是呀。”
“之前岑博士的药也是你煎的吗?”
小童歪着脑袋,大概是回忆了一下岑博士是谁,片刻后点点头。
“煎药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来找你,或者你有没有离开?”
孟时卿反应过来沈兰月的意思了,他怀疑会不会有人在岑南落的药里下毒。
小童先是摇摇头,又突然一拍大腿,“爷爷叫我去拿东西,我离开过一会。”
孟时卿连忙追问:“离开了多久?”
小童将糖从一边的腮帮子移到另一边,歪着头想了想,“记不清楚了,大约是申时初,离开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吧。”
一盏茶的时间足够下毒了。
身后突然响起老大夫的呼喊声,“决明——”小童脆生生的应道:“爷爷!”
沈兰月突然笑出声来,行医之人莫不是都爱用药材给人起名?他外公也是,家里的学徒、丫鬟、下人,加在一起能凑一本《本草纲目》了。
老大夫走近了才发现沈兰月和孟时卿,“两位官爷还没走啊?”
沈兰月将一包糖都塞进小童的手里,又笑着揉揉他的脑袋,“看他可爱,逗了他几句。”
老大夫也只是随口招呼一句,继续问小童,“决明,药煎好了没啊?”名叫决明的小童拿帕子打开砂锅看了看,“爷爷,还要等一盏茶的功夫才行。”
沈兰月凑近瞧了瞧,问道:“老爷子,这是给谁煎的药?看起来像是治伤寒的,可为什么要加回阳子?”
孟时卿稀奇的瞧他一眼,他还善医术?
老大夫吃了一惊,“原来大人也精通岐黄之道?这药是给卫少英的,这孩子啊日夜苦读,晚上天凉,年轻人不注意,这不就着凉了。不过,我记得我没加回阳子啊。”
沈兰月指着砂锅,道,“老爷子你看,这正是回阳子,回阳子虽然驱寒,但对卫少英这个年纪的人来说药效有些重了,这一副药下去,他明天说不定会流鼻血呢。”
老大夫挠挠头,一脸的费解,自言自语道:“我抓了回阳子?没有吧……”决明叹了口气,将砂锅端下来,“爷爷,你又抓错药了!”他对沈兰月说道:“我爷爷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前段时间还经常幻听,说我在叫他。”决明小大人一般摇摇头。老大夫还皱着脸嘟囔着:“我真老了?抓错药了?”
沈兰月汗颜,拉着孟时卿小声道:“这老先生药都能抓错,不知道他说的话还能不能相信。”
孟时卿也小声回道:“不如问问那小童?”沈兰月同意,这小童看起来比他爷爷靠谱多了。于是他又偷偷问了小童岑南落病逝那天有哪些人来问诊,有没有发生蹊跷的事。
小童想了想,回道:“那天只有岑博士一人来看病,嗯……也没什么反常的事。对了,那天煎药时爷爷叫我去拿东西,等我回来后,我好像看到门外有一个匆匆忙忙的背影。”
孟时卿连忙问道:“知道是谁吗?”小童摇摇头,“我就扫了一眼,那人就不见了,不知道是谁。”小童又补了一句,“我见他穿着青衿服,应当是学子。”
两人离开了医馆。孟时卿道:“我竟没料到你还懂医术。”沈兰月摆摆手,“我只是略懂皮毛,我外公、我娘和我两个舅舅、表兄弟们,他们都是名医。不过我对岐黄之道没什么天赋,我这几分道行跟家里人完全没得比。”
孟时卿闻言也不继续追问,便换了个话题,“看来真的有人趁童子离开的功夫给岑南落下毒。”
沈兰月拍拍他的肩膀,“知我者孟兄也,如果是赵清给岑南落下毒,那么凶手杀赵清的理由也有了!”
沈兰月兴冲冲的拉着孟时卿去斋舍找李左呈那里询问那天赵清的动向,可结果却不尽如人意。
李左呈连连摇头,“我们哪敢拿人命开玩笑!况且赵清那天没来书院,他前一晚失手把他爹最爱的花瓶给砸了,被他爹罚去跪了三天的祠堂,不信你问他!”李左呈一指缩在角落里舍友。
那名学生从书里抬起头,一脸平静的点点头,证实了李左呈所言非虚。
两人空手而归。
沈兰月有些垂头丧气,“唉,难道这两桩案子真的没有关系,是我想多了?”
孟时卿道:“不过,这两件案子都有一个共同点——缺少杀人的理由。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还没发现的。”
沈兰月自来熟的搂着他的肩,“孟兄说的有道理,不管是赵清杀岑兄,还是书院中其余人杀赵清,理由都不够充分。就像周司业说的,这些人放着大好前程不要去杀人,岂不是吃饱了撑得。”
孟时卿也在思考,岑南落从不曾树敌,究竟是谁要杀他?
沈兰月见身边的人没说话,转头,就见余辉在孟时卿的俊美的脸上镀上一层朦胧的光,他不禁暗暗的感叹,哪怕他美人见得多了,孟时卿的长相也绝对是能排进前三的。
只是沈兰月的目光太过直白,孟时卿想当没看见都难,他也转头挑着眉看沈兰月,“好看吗?”沈兰月偷看被抓包了,收回目光,有点尴尬的搔搔脸颊,心想谁能对着你这张脸说不好看。
孟时卿看着夕阳西下,说道:“不早了,今天先到这里吧。”
沈兰月问:“说的也是,明天再找线索吧。孟兄准备在哪落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