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岑南落(1 / 1)

孟时卿指了个方向,“我在云水楼定了一间上房。”

沈兰月眨眨眼,看着他:“孟兄是不是很久没来燕京了。”孟时卿有些疑惑的点点头。沈兰月笑了一声,“云水楼后面那条街新开了一家青楼,每天晚上都闹哄哄的,你住在云水楼晚上肯定休息不好。”

孟时卿好看的眉毛微微皱起,他来燕京住惯了云水楼,所以今日也按习惯定了常住的那间上房。他一向喜静,再加上习武之人耳力惊人,这要是住下,他晚上就别睡了。

沈兰月看出他的纠结,扯了扯他的袖子,“孟兄,不如去我家住吧。”

孟时卿有些犹豫,担心这样会不会太打扰了。沈兰月放开他的袖子,掰着手指跟他说好处,“家里只有我、管家和几个丫鬟下人,一点都不吵闹,再者,孟兄与我同住,我们查案交流也方便,你说是不是?”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孟时卿再推脱就有些小家子气了,于是他点点头,“那我就不客气了。”

沈兰月笑眯眯的拉着他去云水楼拿行李,边走边说:“我之前从老家带了几坛上好的杏花酿,这是我小舅舅亲手酿的,外面可喝不到,孟兄今晚我们不醉不归……”

孟时卿回云水楼拿上行李,带着踏雪,跟沈兰月走到了一座宅子前,门前挂着匾额,上面龙飞凤舞的写着“萧府”两个字。

孟时卿有些疑惑为什么是萧府而不是沈府,沈兰月已经开口解答了:“这是我外公的宅子,他知道我入了六扇门,怕我住在六扇门里不习惯,正巧他在这边有座宅子空着,让我住进来了。”

孟时卿明白了,“你外公很疼你。”

“我从小住外公家,外公他一视同仁,家里的孙辈他都疼爱。”沈兰月拉着他往府里走,“别站在门口了,我们快进去。”

刚进门,一个五六十多岁、胖乎乎、一脸和善的老头子乐呵呵的走上前招呼他们,“三少爷回来啦”,又看看孟时卿,一惊,这小伙子真俊啊,“这位是?”

沈兰月先跟孟时卿介绍,“这是我的管家福伯。”然后又对着福伯说,“福伯,这是我的好友孟时卿,给他收拾间房间,他最近住这。哦对了,就选我院里的房间吧,那里清静,我们谈事情也方便。”

孟时卿对着福伯行了个礼,“叨扰了。”

“哎,不打扰不打扰!我一直都说让三少爷多带些朋友回来,这样才热闹嘛。”福伯边摆手边乐呵呵的说着。

沈兰月:“福伯,快去准备些酒菜,把小舅舅酿的杏花白拿出来给孟兄尝尝,再顺便把踏雪带去马厩里,给他单独一个马厩,别跟步景那个疯丫头离得太近。”

福伯笑眯眯的应下,牵着踏雪下去准备了。

孟时卿跟着沈兰月去了他的院子,院子中间有一棵高大的银杏树,树下有一个石桌和几个石凳。沈兰月带着孟时卿在石凳上坐下,一旁的小丫鬟立刻拿了几个灯笼挂在树上,又递上了茶水。

沈兰月给孟时卿倒茶,“这地方好吧,晴天时我都在这用膳,吹着风喝酒,可舒服了。”

孟时卿点头表示同意。

酒菜还需等一会,两人便边喝茶边闲聊。

沈兰月问孟时卿:“孟兄,你那位朋友岑南落是个怎样的人?你是侠客,怎么会和夫子做朋友?”

孟时卿拿着茶杯的手一顿,轻叹一口气,一一道来。

原来三年前,岑南落进京赶考,途中遇到了山贼,孟时卿恰好路过,便顺手救了他。两人交谈一番后,孟时卿钦佩岑南落才气过人、品质高洁,两人聊得投缘就交了朋友。后来孟时卿护岑南落他进京赶考。不料时运不济,岑南落名落孙山。孟时卿惋惜不已,岑南落却不在意。岑南落在一名故友的推荐下进了太学,做了博士,一年后又娶了新妇,日子过得很是潇洒。

“我路过燕京时常来找他喝酒聊天,他爱抚琴,有次喝醉了非要抚琴给我听,但他的琴技……”说到这,孟时卿摇了摇头,轻笑一声,“如魔音灌耳,听得人血气上涌,心焦气躁。那晚酒楼的生意都差了不少,我们离开时还挨了掌柜的几个白眼。”

沈兰月听完也笑了,“原来如此,难怪他要去偏僻的小花园抚琴。”

风轻轻掠过孟时卿的发丝,他的声音淡淡,“如今得知他的死另有隐情,他的仇我一定要报。”

沈兰月重重点头,“我们定会还岑兄一个公道!”

两人说话间,福伯带着一群小丫鬟端着酒菜来了,“来来来,刚温好的杏花白,快尝尝。”说着给两人倒了一杯酒。

孟时卿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酒入口醇和浓郁,还带着一股杏花的甘甜,他眼睛一亮,忍不住赞道:“好酒!”

沈兰月笑眯眯的浅啜一口酒,他就知道这酒会对孟时卿的胃口。

福伯哈哈笑着,又给他倒了一杯,“孟少侠好品味!这酒是我们三爷亲手酿的,一年也就出五坛,有钱都买不到!”

孟时卿点点头,这位三爷可真是酿酒的行家,有机会一定要去拜访一番。

福伯把酒放在一边,给他们布菜。

沈兰月突然想到他这位管家跟在他外公身边多年,最善毒理,于是问道:“福伯,你可知中什么毒会导致舌头发蓝吗?”

福伯:“哟,那可就多了,比如五毒教的牵丝散、虫婆的蝎子尾,还有蜀中唐门的九步穿心。”

孟时卿补了一句,“并非当即毒发身亡,而是过了一段时间后才发作。”

福伯摸摸圆润的下巴,“那也有很多啊,少说也有十几种。”

沈兰月垮着脸,从这里入手也不行啊。就连孟时卿也不免有些泄气。

福伯好奇:“三少爷,你们查什么案子呢?”

沈兰月大致跟福伯说了岑南落的案子,福伯放下筷子,“那有些奇怪啊,我说的那些毒都是武林中的奇毒,普通人想弄到手可不容易。更何况对方只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夫子,何必费这么大功夫!”

沈、孟二人一起摸下巴,说的也是。

福伯摇摇头,招呼道:“先吃饭先吃饭,吃饱了才有精力研究案子。”

两人也想不出什么头绪,干脆听福伯的,吃饭要紧。推杯换盏之间,已是三两杯酒下肚。福伯看着沈兰月有些泛红的脸颊,想了想,决定去院门口候着。

孟时卿见福伯走远了,说道:“福伯对武林之事了解颇深。”

沈兰月夹起一筷子鱼肉,“福伯年轻时候跟着我外公闯荡过江湖,对毒理很有研究。”

孟时卿灵光一闪,问道:“你外公的‘萧’是扬州萧家的‘萧’?”

沈兰月笑道:“我就知道瞒不过孟兄!”

孟时卿暗暗抽气,“那你娘便是杏林仙萧怀英?”

沈兰月点点头,“我娘年轻时行走江湖好像是有这么个绰号来着。”

孟时卿笑道:“你来头还真不小……”就是不知他为何要投身公门,做这池鱼笼鸟?

沈兰月回到正题上,叹了口气,“本来以为问福伯能知道岑兄中的是什么毒呢。”

孟时卿也放下筷子捏了捏眉心,“正如福伯所言,岑兄不过是一个小小的博士,是何人要处心积虑的杀他。”

沈兰月想到赵清的案子,眼前的饭菜也不香了,“唉,赵清的案子也是,就像一团乱麻,而我们还没找到线头。”他想了想,问:“孟兄下午在钱黎那里发现了什么,我见你似乎很是惊讶的样子。”

孟时卿皱着眉回道:“孙凌和钱黎的关系不是朋友那么简单,他们很有可能是情人,他们之间的证词就不可信了。”

沈兰月惊得筷子差点都掉了,“他俩是断袖?孟兄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的举止过分亲密,再加之我在钱黎的枕头下面发现了香膏,或许就是为了保密,他们才将舍友赶出去。”

沈兰月眨眨眼,“香膏是什么?”

孟时卿闻言一顿,看他,“你不知道香膏是做什么用的?”

沈兰月被看得莫名其妙,“不知道啊,女孩子用来擦脸的吗?”

孟时卿有些诧异的开口:“你行走江湖,没去过青楼?”

沈兰月摇摇头,“要是让我娘知道我去逛青楼,肯定会打断我腿。”

孟时卿感觉接下来的话像是要带坏小孩子,可涉及到案情,他还是硬着头皮开口:“就是,男子交……咳,时用到的东西。”说完,自己都想咬舌头,这也太尴尬了。

沈兰月眨眨眼,瞬间耳朵通红,心想自己干嘛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嚅嗫道,“孟兄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啊……”

孟时卿咳嗽了一声,“我家有做香膏的生意……”

两人对视一眼,又有些尴尬的别过脸。

沈兰月强迫自己忘记刚刚那段,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装作若无其事的开口:“凶手为什么要迷晕赵清,把他带去小花园再杀他?光天化日,把一个大活人从学寮带走,风险还是很大的吧。”

“所以凶手迷晕了卫少英,就是防止他听到赵清房间里的动静。”

沈兰月皱着眉,带着点困惑,“只是凶手杀人为何要如此大费周章?”

孟时卿沉吟片刻,“凶手之所以选在小花园杀人,一定有特别的原因。”

“可是老仆说小花园除了岑兄平日里没人去……可岑兄遇害当天,赵清并不在书院,毒不可能是他下的。”

孟时卿:“迷晕赵清之人与杀他之人,会不会并非是同一人?”孟时卿拿起两个酒杯,放在不同的位置,“迷晕赵清之人为甲,动手杀人者为乙,甲出于某种原因迷晕赵清,将他带去小花园,却没有立即杀了他,而乙恰好经过,与苏醒过来的赵清发生口角,一怒之下砸死了他。”

沈兰月眼睛一亮,“有道理,如此便能解释凶手为何行为古怪了!”

孟时卿点头,“更有甚者,甲之所以没有动手,就是想借他人之手。”

“甲心思深沉,策划缜密。”沈兰月摸着下巴说道,“而乙性格冲动、力气还要大,且甲与乙都与赵清有仇。”

孟时卿边摩挲着酒杯边思考,“甲和乙一定在那几个没有不在场证明的学生之中。”

沈兰月道,“杨骁没有动机杀人,他的嫌疑可以排除。许子商性格冲动,不符合甲的特征,但若是乙,他没有时间行凶,他的嫌疑也可以排除。朱文瀚脚上的伤和卫少英的病是真的,无论是杀人或是将赵清拖去小花园,他们都很难做到,因此他们的嫌疑也可以排除。唯一剩下就是何旭。”

孟时卿道:“还有孙凌和钱黎,他们的关系非比寻常,互为作证不可取信。”

“凶手定在这三人中,只是杀人的理由,还有最重要的血衣我们还没有找到。”沈兰月一边出神的思考着,一边用筷子戳着碗中的红烧肉

孟时卿有些好笑的看着他把红烧肉戳的稀碎,拿起筷子又给他夹了一块,“案子明天再查,现在,好好吃饭。”

沈兰月点头,伸手给他倒了杯酒。两人抛下案件,聊了些行走江湖的见闻,不觉到了深夜,尽兴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