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第二个死者(1 / 1)

翌日,沈兰月在宿醉的头痛中醒来。贴心的福伯知道他昨天喝了多少后,就让厨房备下醒酒汤,见他洗漱完出了房门,就让丫鬟递给他。

沈兰月喝完醒酒汤,才觉得好受了一点。身后门嘎吱一响,孟时卿也走出了房门。

孟时卿看到沈兰月有些萎靡的神情,忍笑。

他没想到沈兰月提起酒来头头是道,酒量却这么差,只喝了半坛就开始撒酒疯。一会把灯笼当成月亮,非要爬树说摘月亮,一会拔出承影剑说要给他舞剑助兴。他劝也劝不动,拦也拦不住,被这酒鬼折腾出一身汗。就在这时,福伯好似从天而降,熟门熟路往沈兰月嘴里塞了一个药丸,沈兰月服下后就慢慢安静下来睡着了。

沈兰月似乎不记得昨晚喝醉发生的事了,热情的招呼孟时卿来吃早饭。孟时卿怕他尴尬,也没提昨晚的事,两人坐下还没吃几口,福伯过来了,说六扇门的衙役找他。

沈兰月拍拍脸,打起精神,让福伯把人带进来。

衙役脚步匆匆,见到沈兰月也顾不上行礼,“沈大人不好了!太学又死了一个人!”

“什么???”沈兰月一脸震惊,同时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死的是谁?”

“钱黎死了!”

“钱黎???”沈兰月没想到死的会是他。

衙役重重点头,“沈大人,您快去看看吧!柳仵作和其他弟兄已经先过去了!”

沈兰月点点头,也顾不上吃饭了,提着承影剑就和孟时卿往太学的方向奔去。

两人到了太学,发现案发现场和昨天一样,是西侧的小花园。柳如眉带着小徒弟已经在准备验尸了,沈兰月和孟时卿赶紧围了过去。

柳如眉拿出两枚苏合香圆,一枚塞进自己的嘴里,一枚塞进身边的小童嘴里。又拿出一份验尸格目交给小童,叮嘱他详细记录。

接着,柳如眉开始验尸。

她说道:“死者钱黎,男,十六岁,身长七尺五寸。”一旁的小童逐一在验尸格目上记下。她接着解开死者的衣襟,在他怀中发现一张被水浸透的白纸,她小心翼翼的揭下,交给一旁的差衙,命他放置在平整处晾干。钱黎的怀中还藏有一把匕首,她拔出匕首看了看,没有血迹。

她将死者的衣物全部除尽后接着唱报道:“身体各部皆全,四肢无缺折,无佝偻、无斑痣、肉瘤、硬茧。全尸无浮肿,色白。”她俯身朝尸体鼻孔深处看了看,又捏开嘴巴仔细瞧了瞧,“牙齿、舌头无异样。口鼻内有泡沫,少量泥沙。颈部无瘀痕。肚腹膨胀,”她又伸手在尸体腹部按压了几下,观察尸体的口鼻,“按压之,口鼻有泡沫溢出。”

她接着唱报道:“两手舒展,指甲齐整,内无泥沙。两股、两膝无异样,腰背无异样。死亡时间约为寅时初。”一旁的小童快速记录完,将验尸格目交给沈兰月,又从箱子里拿出沾满烈酒的帕子给柳如眉擦手。

沈兰月看完后道:“钱黎是溺死的?”

周司业一脸肯定道:“钱黎不会游水,是意外!”

柳如眉正擦着手,闻言冷笑一声:“这池塘水深不过及腰,怎么淹死人?”

周司业被噎了回去,讪讪闭上了嘴。

柳如眉接着说:“他定是被人杀害的,这一点毋庸置疑,只是,我几点想不通。”

沈兰月道:“柳先生请讲。”柳如眉转过身,刚准备开口,就看到站在沈兰月身后的孟时卿,当场被美色冲击的呆住。小童见状,知道自家师父那点小毛病又犯了,赶紧不着痕迹的推推她。柳如眉回过神来,磕巴了两下才继续说道:“溺、溺死者往往会形成拳手,指甲内也有一些泥沙。但钱黎的手指舒展,指甲内也不见泥沙,这表示他溺水时并没有挣扎。”

孟时卿道:“他在溺水前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柳如眉一边点头一边不着痕迹的多看了两眼,心里感叹道。“真是赏心悦目啊!”

沈兰月摸着下巴道:“没有外伤,说明他不是被打晕扔进池塘里的,可能是被迷晕了?”

柳如眉道:“暂时还不能断言死者没有外伤。”她取来白梅、葱椒、食盐、酒糟等物,混合研烂,做成一块块梅饼,放在石灶上烤到发烫。小童用藤连纸衬遍尸体全身后,师徒俩一起将烤烫的梅饼均匀地贴在藤连纸上。

沈兰月好奇问道:“柳先生这是何意?”

柳如眉解释道:“此乃梅饼验伤法。有的死者生前遭受击打,伤痕在皮肉之下,死后不易显现出来。用白梅、葱椒、食盐、酒糟等制成梅饼,放火上烤热,再用藤连纸衬在尸体上需要验看之处,将饼子贴于纸上熨烙,伤痕便会显现。”

沈兰月等人恍然大悟。梅饼验伤法需要一段时间才可使尸伤显现,这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一定是猫妖报复杀人!”接着,人群骚动起来,众人窃窃私语着。

“真的是猫妖?”

“真的!我昨夜亲眼看到了红眼睛的大黑猫,特别凶,它发现我之后就径直朝我扑过来了!”

“我不信,太学乃是皇上钦点的宝地,就算真有猫妖,也不敢来这作祟。”

“你别不信,我昨夜也看到了,一张嘴,满口血红,叫声跟女人一样凄厉!我同意是猫妖犯案,有这查案的功夫,还不如去请空明寺的主持来降妖!”

议论声传到沈兰月的耳朵里,他微微皱起眉头,“周司业,一夜之间,猫妖一事就传遍了太学啊。”

周司业也有些生气,冷着脸教训围观的学生:“都胡说些什么呢!统统回去!再让我听到有人敢传谣言,德行统统记下等!”

围观人群霎时间鸦雀无声,周司业继续训斥道:“都会斋舍里待着去!”围观的学生刚准备离开,沈兰月出言道:“等一下,是谁发现的尸体?”

周司业道:“是两个学生和一个杂役一起发现的。”

沈兰月道:“发现尸体的人留下来,还有,孙凌以及昨夜遇到所谓猫妖的人也留下来,其他人速速离开。”

不一会儿,人群散尽,只稀稀拉拉留下十来个人站在原地。

沈兰月扫了一眼留下来的人,竟没看见孙凌。“周司业,孙凌怎么不在?”周司业叹了口气,“孙凌听说钱黎死了,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还在医馆里。唉,这孩子,太重情重义了。”

沈兰月与孟时卿默契对视一眼,情人死了能不伤心吗?沈兰月问道:“何人发现尸体的?”周司业解释道,“今天一大早,孙凌着急忙慌的来找我,说钱黎不见了。我一听就赶紧派学生和杂役们去找,没想到在池塘里发现了他的尸体。”他一指人群,“发现尸体的是卫少英、何旭和负责清扫小花园这片的杂役李毛二。”

沈兰月叫他们三人上前一步,问他们是如何发现尸体的。何旭回道:“今天一早,冯斋长把所有人都叫起来,说钱黎失踪了,叫我们去寻,我们找了好多地方都没找到。这时,少英看到了李毛二一脸为难的站在路边,李毛二说昨天小花园死了人,他自己不敢去清扫。少英心善,说陪他去,我们三个就一起去了小花园,到了就发现池塘里浮着一个人,看身形像是钱黎。我们一起把钱黎拽上来放在岸边,之后我便去将此事告诉斋长和司业。”

卫少英脸上的病容未消,沈兰月问道:“卫少英你病还没好,怎么还出来找人?”卫少英淡淡道:“只是风寒而已,不打紧。”何旭看不过去,愤愤道:“我说少英尚未痊愈,冯斋长说钱黎的安危更重要,只要少英还没死,就得去找人。”

冯斋长脸色微变,沈兰月看了他一眼,他嗫嚅着说不出解释的话。沈兰月哼了一声,见卫少英时不时捂着嘴咳嗽一两声,不由得心生同情,道:“卫少英,你先回去休息吧。”

卫少英拱手行了一礼,默默离去。

说话间,柳如眉俯下身去,将钱黎尸体上的梅饼一块块取下,又揭去藤连纸,仔细验看尸体全身。可尸体上依旧没有半点伤痕。

柳如眉心中觉得蹊跷,喃喃自语道:“难道真是迷香?但若真是药效强到能让人一动不动活活溺死的迷香,与他同一房间的孙凌应该现在还在呼呼大睡才是,怎会一大早就醒来?”

她向沈兰月一行礼,“沈大人,我先将尸体带回去,给我些时间,我一定会解开疑点。”

沈兰月回礼,“那就拜托柳先生了。”

柳如眉走后,沈兰月继续询问何旭与李毛二,“你们发现钱黎尸体时,他大约在什么位置?”

李毛二指着岸边一处杂乱的脚印,“就在这附近,小人与卫公子一起将钱公子拉上来,这些脚印就是当时留下的。”

沈兰月与孟时卿顺着岸边边走边看,在李毛二和卫少英留下的脚印往东几步远的地方,有许多脚印,其中一对清晰的鞋印,是背对着池塘站着的,还有一个不太清楚的鞋印,是正对着池塘站的。

背对池塘的脚印有一处明显的滑痕,沈兰月道:“看起来像脚印的主人被推进了池塘里。”孟时卿想了想,问李毛二:“你们发现钱黎时,他是脸朝上还是脸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