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中毒(1 / 1)

当沈兰月再次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间客栈中。

他想坐起来,却觉得肩膀一痛,顿时倒抽了一口凉气。他捂着肩膀,却发现肩上的伤口已经包扎好了。

是谁救了他?

他记得晕倒前看到的人是……

这时,门也打开了。孟时卿端着一碗药走了进来,看到沈兰月醒来,怔了怔,才觉得堵在心头的那股无端的情绪散去。

他长舒一口气:“你终于醒了。”

沈兰月眨眨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孟兄?真的是你?”他还当晕倒前看到的是个幻象。

孟时卿走进来,将手中的碗放在一边,不太熟练的把沈兰月扶坐起来,又拿枕头塞在他的身后。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碗递给沈兰月,低声说道:“先把药吃了。”

沈兰月接过碗,对着黑漆漆的药皱了皱眉才一饮而尽,喝完他不由自主的皱着脸。

真是太苦了。

孟时卿从腰间掏出蜜饯给他,沈兰月稀奇的接过来,拿出一颗含住,道:“没想到孟兄竟如此贴心。”

孟时卿无奈:“你都这样了,还有心思打趣我。”

沈兰月苍白的脸上露出一抹笑来,“诶?对了,宋成宥哪去了?孟兄没把他丢下吧?我可答应柳姐要把他全须全尾的带回燕京,人丢了我可没法跟柳姐交待。”

孟时卿回道:“他来这的路上,放心,我叫人好生照顾他了。”

沈兰月又捻起一枚蜜饯塞进嘴里,含糊的说道,“唔,那就好。哎,孟兄,我们这是在什么地方?”

孟时卿回道:“南溪城。”

“南溪城啊……”沈兰月摸摸下巴,他记得他出事是在江阳城,“今日是哪天?”

“七月二十二。”

沈兰月诧异道:“已经二十二了?我昏迷了三天?”

整整三天,不知那几人又跑到什么地方作祟去了。

孟时卿看着沈兰月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禁叹气:“你何止是昏迷了三天,大夫说你差点就没命了,要不是……”

要不是他一路用内力护着沈兰月的心脉,沈兰月都撑不到南溪城。

孟时卿定定看着他,“你清楚自己现在的境况吗?”

沈兰月将口中的蜜饯推到腮帮子的一边,含糊说道:“肩上的伤应该无大碍了,内伤还需要调养,唔,最糟糕的就是我的体内的毒还没解。”

孟时卿揉了揉太阳穴,“你倒是明白,究竟是什么人能伤你到这种程度?”

沈兰月诧异的问道:“孟兄没问宋成宥?”孟时卿摇摇头,他倒是想问缘由,结果宋成宥见了他就下意识捂嘴,几番之后,孟时卿索性不跟他搭话了。免得宋成宥受惊吓。沈兰月刚想回他,突然喉间泛起一股痒意,他捂着嘴咳嗽起来,几乎要将肺咳出来一般。

孟时卿皱眉,从一旁的药瓶中倒出一颗正阳柏叶散递给沈兰月。沈兰月服下方觉得胸口好受多了。

他不禁叹了口气,“这回是我托大了……”他抚着胸口,将事情和盘托出。

事情还要从一个多月前说起。

与孟时卿分别几天后,沈兰月在街上闲逛着,意外看到了宋成宥在仁心堂当学徒。一番询问后才得知,宋成宥出面作证钱家买通京兆府司法参军魏实作伪证,之后被同僚排挤,被迫离开京兆府,为了糊口只能到仁心堂做学徒。

沈兰月闻言,二话不说将他带回六扇门,求柳如眉收留宋成宥。柳如眉本不打算收徒,见沈兰月一脸诚恳的看着她,拒绝的话也说不出口了,鬼使神差的就点了点头,事后懊悔自己被美色所迷惑,如此轻易就收了徒。

宋成宥也着实能干,柳如眉对他十分满意,甚至将带孩子(竹宝)的事也交给了他。六扇门的长生房里,就见宋成宥每天追着竹宝喊师兄的场景,路过的衙役、捕快都不由得一乐。

如此过了半月,沈兰月接了个任务,要去江阳城查一桩案子。此案颇为古怪,于是沈兰月把宋成宥也捎上了。两人一路赶到江阳城,在宋成宥精湛的验尸技术下,两人很快就破了案,准备回燕京复命。

可就在离开的途中,沈兰月意外发现了“吃喝嫖赌”四鬼的踪迹。

孟时卿闻言心中一沉。“吃喝嫖赌”四鬼是七年前横行在中原的四大恶人。四鬼是四胞胎,长相一模一样,身材高大、红发碧眼,五官凶恶。

传闻中,吃鬼,喜食人肉,所到之处定会有六岁以下的婴孩失踪,因为孩童的肉最嫩最好吃。喝鬼,爱喝人血,而且他只喝六十岁以上老人的血,因为他觉得血像酒一样,越醇越好喝。嫖鬼,专挑豆蔻年华的处子下手,被他残害的女子不下百位。赌鬼,只出现在赌坊,在他手中输得倾家荡产,甚至连自己都输给他为奴的人也不在少数。

没人知道他们的姓名、来历,武功路数。当年他们四个在武林中掀起腥风血雨,无数绿林好汉在捉拿四鬼中丢了性命。

直到最后,当年的几个高手联合起来,找到了四鬼的藏身之处,重伤了他们却又被他们逃脱。但奇怪的是,他们掳走的男女老少都神秘消失了,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此后,四鬼就从中原武林中销声匿迹了。

孟时卿的师叔一笑道人百里骞正是当年捉拿四鬼的高手之一,他从师叔那里听说过不少有关四鬼的事迹。

于是他问道:“正是他们伤了你?”

沈兰月点点头,“不错,我发现了他们的踪迹,一路跟着他们到了江阳城的安南县,他们似乎在等什么人。我一时气盛,便与他们交了手。他们四人的招数十分诡谲,而且他们四人心意相通,结为四鬼阵,颇为难缠。我与他们缠斗甚久,终于抓到了一个空子,刺中其中一人的心脏,没想到他竟毫无知觉,甚至冲我咧嘴一笑。我惊了一跳,自乱了阵脚,被另外三人一刀劈在肩上,又被一掌击中胸口。躲在一旁的宋成宥见我不敌这四人,便骑着步景冲过去将我救走。步景驼着我们二人一路逃到那座半山腰的寺庙,脱离了险境后,我才发觉自己失血过多,受了内伤,又中了毒,伤势颇重。隐约间又听到山下有动静,还当是四鬼追了过来。我差点以为自己要命丧在这荒郊野岭了,还好遇到了孟兄你。”

孟时卿深深吐出一口气,他久违的感到后怕。幸好,幸好他来到了这里,不然沈兰月就……

沈兰月又咳了两声,脸上的血色又淡了两分,“孟兄怎么会在这?”

孟时卿笨拙的替他掖被子,“家里的商行有一批货要送往泸川城,我哥听闻这附近山匪横行,就让我一路护送。”

沈兰月笑道:“那我得空可一定要去拜访哥哥,要不是他我可就没命了。”

孟时卿无奈:“先把你的伤治好吧。你肩上只是外伤,休养几天便无大碍,内伤待我晚上运功替你疗伤,也不成问题。只是你体内之毒异常阴毒,这边的大夫束手无策,只能用正阳柏叶散先克制着,以防毒素深入五脏六腑。”

沈兰月也明白,他几乎将一瓶的正阳柏叶散都吃完了,体内的毒也只是暂时被牵制住了。

忽然,窗外街上原本喧哗的人声随之一静,只听见一阵摇铃声,清脆中带着点诡异。

沈兰月问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孟时卿走到窗边看了看,街上所有人分立两边,安静的目睹此人拉着板车从城门外走过来,领头的是一名头发花白的老者,穿着奇装异服,嘴里念念有词。他右手拿着一根手杖,手杖的顶端镶嵌着一个白森森的人头骨,左手拿着摇铃,边走边摇着。他的身后,一匹高头大马温顺的拉着一辆板车,板车上用一块白布蒙着,孟时卿根据形状判断得出白布下蒙着的应该是人的尸体。

“有人从城外运了尸体回来。”

沈兰月好奇的恨不得下床亲眼看看,孟时卿又说:“我们来的那天,也有人从城外运了尸体回来。”

沈兰月诧异的问道:“这是为何?”

孟时卿摇摇头,他也不知道。沈兰月不得不佩服孟时卿的定力,换做是他一定好奇的不行,非要弄清其中的关窍不可。

“孟兄,你就一点都不好奇?”

孟时卿淡淡说道:“你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我哪有心思理别的事情。”

沈兰月愣住,心口涌出一股暖流。他脱口而出:“孟兄,我上辈子不知做了多少的好事,这辈子才能跟你交朋友。”

孟时卿微微勾起唇角,心中没来由的欢喜。

运尸两人走远了,街上才重新热闹起来。孟时卿关上窗户,隔绝外界的嘈杂,道:“正阳柏叶散只剩五颗,南溪城中没有仁心堂,你好生修养,明天我们就启程去锦城。我与唐门的大师兄唐昭相熟,他一定能找到名医为你解毒。”

沈兰月思索着,五颗正阳柏叶散,最多只能支撑五天,从南溪郡到锦城,就算是快马加鞭也要八日。何况他有伤在身,未必经得起白天黑夜的赶路……

沈兰月叹气,他不愿多想。

孟时卿察觉到了沈兰月镇静表面下的不安,他坐在床边,看着沈兰月,一字一句道:“放心,我不会让你出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