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兰月注意到孟时卿看魏牡丹的眼神，忍不住怔住。

他想起有一年黄河决堤，灾民遍野。他随外公去赈灾救人，无意中遇到一位白衣道长，那名道长也是这般悲悯的眼神看着流离失所的灾民。

有痛、有哀、有无奈、有叹息。

孟时卿此时的眼神与那位道长很像。

他想，孟时卿表面冷如冰霜，内心却细腻柔软。此刻必定是想到魏牡丹的遭遇而生出同情之意。

如此柔软的孟兄不应担上“修罗”之名才是。

孟时卿看了良久才移开视线，忽然他眉头一皱，从床边的缝隙里捡起一枚黑色的药丸。

“这是什么？”

沈兰月走过来细细分辨草药的味道。桑寄生、菟丝子、川断、杜仲、熟地、山萸肉……

“保胎丸！”沈兰月肯定道。

宋成宥接过药丸，将药丸放置在空碗中捣碎，倒入清水搅匀后，用银针探了探，片刻后，银针的前端变成了黑色。

萧安瑜拉着沈兰月道：“药丸有毒！魏牡丹就是吃了有毒的保胎丸才死的！”

沈兰月道：“魏牡丹怀孕一事极为隐秘，连她房内的丫鬟都不知道此事。知晓此事并且能给她的保胎丸下毒之人，只有她了。”

孟时卿皱眉：“可，她伤心之举并不像作假。”

“是呀，三哥，她没有理由杀魏牡丹的！”

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三鬼沉着脸走进来。

“四弟不见了，我们找遍了府邸都没找到他的踪迹。”

沈兰月奇怪道：“他失踪了？”

岩相点头道：“我亲眼见到昨夜他出门去灵堂守灵，我们去寻，可大祭司说他昨夜没来。”

依吞道：“守夜的下人说四弟没出门。”

散过道：“但我们找遍了府中每一处角落，都没有找到四弟。”

沈兰月问道：“那他只有可能在一个地方。”

三鬼连忙追问道：“什么地方？”

孟时卿道：“茂罕院内的密室。”

一行人去了密室。

打开密室后，沈兰月就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他当下心里明了，赛孟估计是凶多吉少。

果不其然，亮堂堂的密室中，地上横着一具尸体，正是赛孟。

三鬼扑上去痛哭，“四弟！”

岩温与玉光默然立在两边，道：“义兄。”

沈兰月仔仔细细观察着，赛孟仰面躺在地上，右边胸口有一道狰狞的伤疤，鲜血流了一地。

岩温怒道：“是谁杀了我四弟！”

众人避开三鬼的视线，并不言语。沈兰月心想他与四鬼交手时，刺中他们的心脏也无事，如今怎会被刺中右胸而死？

不止他有这般疑问，曹严华问道：“以四护法的武功，刺中右胸并不致命，他怎么会死呢？”

依吞低声说道：“我们兄弟四人体质异于常人，五脏六腑的位置与正常人相反，伤口虽在右胸，但四弟是被刺中心脏而死的。”

沈兰月心道难怪，他那时刺中左胸并不致命，所以他们才能行动自如。

散过抹了把脸，道：“凶手一刀刺向右胸，说明他一定知道我们兄弟的秘密。”

曹严华问道：“都有谁知道这件事？”

岩温和玉光表示自己知道，左从风右从雨道：“老夫曾指导他们武艺，无意间得知了此事。”青黄鬼婆道：“老婆子与他们交过手，我们也知道。”

曹严华一脸郁闷，合着就他不知道。

沈兰月道：“从他倒下的方向来看，他或许是跟踪凶手来到了这间密室，然后被人杀害。”

孟时卿道：“他的手套还未摘下，说明他进来之前没想与凶手动手，也没想到凶手会杀了他。”

密室中众人神色各异，青黄鬼婆问道：“密室里明明什么都没有，凶手为什么又要来这？”

沈兰月道：“因为凶手还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东西，我猜测这间密室只是障眼法，真正藏有秘籍的密室另在他处。”

萧安瑜问道：“三哥，他是什么时候死的？”

宋成宥已经蹲下来查看尸体，“大约是亥时左右。”

左从风皱眉，“又是亥时？”右从雨道：“杀死赛孟的人与杀死魏牡丹的是不是同一人？”

沈兰月思忖着，起先他怀疑凶手是在魏牡丹的药中下毒，而如今得知魏牡丹并没有喝下那碗药，那凶手究竟把下毒下在什么地方？如果凶手是同一人，凶手昨夜毒杀魏牡丹后便立即来到密室中，随即杀害尾随他的赛孟……

沈兰月心中否定了这个想法，“前天杀害孔二的凶手有两人，或许昨天的命案也是他们所为。一人杀害魏牡丹，一人在密室中杀了赛孟。”

曹严华不解道：“杀害赛孟是因为他跟踪凶手，杀害魏牡丹又是为了什么？”

萧安瑜插嘴道：“魏牡丹怀孕了！”

众人愕然道：“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