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师父,来客人了!”
阿强慌慌张张跑进来,一看林九还只穿着一件单衣坐在书桌后面,啊呀了一声,匆忙跑去拿起他的外套给他穿上。
林九拍开他给自己系扣子的手,皱眉问:“来客人就来客人,你干什么。”
阿强说:“是那个凯子。”
林九不慌不忙套上衣服,扣扣子的手顿了顿,问:“那个姓季的?”
阿强说:“对啊,在大厅里等着了。”
林九穿戴整齐来到前厅,在看到里面一头长发的男人后先是一愣,目光转移,他身边还坐着一位同样一袭长衫的男人。
男人转过头来,露出俊美的面容,看到林九后也是一怔,原来是他,街上那个人。
他站起来,扯起嘴角笑了笑,“九叔,我们见过。”
林九颔首,确实见过,不过那次属于意外,是自己将他错认成了宋玘。
他坐下,这两人,一长一幼,可是看上去又像一仆一主,林九目光打转,说不准哪个是季老爷。
“不知二位?”
长衫男人站了起来,拱了拱手道:“在下司见秋,这是我家老爷,季舍妄。”
林九还礼,客套说:“季老爷,司先生,不知突然光临寒舍有何贵干。”
季舍妄淡笑,两指捻着胸前的一缕长发,抬眼朝他看去,“季某初来乍到,听当地人讲九叔精通道术,一代宗师,护佑一方平安。前不久还除去了一只为祸人间的蜘蛛精,季某很是倾慕,这才慕名而来登门拜访。”
林九说:“众人抬举罢了。”
季舍妄站了起来,走向林九,接过司见秋从后递来的烫金红色请帖,双手呈到林九跟前。
林九不明所以,一同跟着站了起来,看着请帖没有动作。
“季某初到贵地,前不久买下一处宅院安居,正打算三日后举办乔迁宴,九叔德高望重,还望届时能够出席,给季某一个面子。”季舍妄又将帖子往前推了推。
林九看了一眼请帖,目光又落到他身上,摇头道:“乔迁新居,恭贺。但是想必你也听闻我因蜘蛛精一战身负重伤,如今尚未好透,到时候能不能出席我也说不准。”
季舍妄道:“九叔既然没想好也不急,三日里有时间好好考虑的。”
阿强踮起脚尖瞄了一眼,偷偷凑到林九身后,小声说:“师父,收下呗,反正到时候去不去由你嘛。”
季舍妄侧头看向阿强,被他偷偷摸摸的模样逗笑,也劝道:“这位小兄弟所言极是,九叔赏个脸呗。”
林九僵硬的点了点头,也不好意思不给人台阶下,正打算抬手接下,对面的男人却轻笑一声,伸过手来抓住自己的手,将请帖强塞入自己手中。
季舍妄刚握住他的手,却被他皮肤上传来的冷意给吓了一跳,眼皮猛然一跳,方才如腊月寒冬一般的冷意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体表温度应有温热。
一股寒气从林九的指尖冒出,悄无声息地钻入季舍妄的手心,他眨了眨眼,嘴角翘起。
林九被他抓着手,握着请帖就要抽回,试了几次没抽动,而季舍妄好像呆愣住了一样,皱眉看着自己的手没了动静。
林九不好失礼贸然动手打人,毕竟不知道此人什么来头,几下抽不回手后,他转动目光,一言难尽地看向司见秋。
司见秋一见,舔着后槽牙从椅子上站起来,一把抓住季舍妄的手,用力把人拉回。
“九叔,失礼了,今日多有打扰,改日再登门拜访。”
司见秋抿着唇,一把将人拎起来就往外拽,此时的季舍妄方才回过神来,后颈被司见秋提着,他便倒着走,笑眯眯地对堂里的林九道:“九叔,宴席你一定要来啊。”
林九皱着眉,看着两人离开。
莫名其妙的这个季老爷。
他将手里的请帖扔给阿强,揉着手腕低声暗骂,阿强接过请帖,贼咪咪地凑上来,“师父,他揩你油啊。”
林九啧了一声,一把推开他,不满意他的措辞:“你神经啊,你师父我又不是貌美如花的小姑娘。”
阿强小声嘀咕:“那还不是有贼惦记。”
林九动了动耳朵,“你说什么?”
“没有没有。我没说什么。”
林九转了转眼珠子,很奇怪,刚刚在那个姓季的握上自己的手的时候,丹田处一直安安静静的妖丹突然有了动作,突然的爆发,要不然自己强行压下去,说不定季舍妄下一秒就会被掀飞出去。
“师父,那我们去不去他家啊?”阿强又问。
“去什么去,当然是不去。”林九拍了一下他的榆木脑袋,没好气道,“突然冒出来的一个人,你知道他是好是坏?都不认识就登门拜访,尚未清楚底细,别太轻易相信别人。”
“说的好听,那宋玘那个臭小子你还不是轻易让他留下来。”阿强撇了撇嘴。
林九照着他的脑袋又是一下,“要你多嘴,那能一样吗。”
阿强哎哟了一声,抱着脑袋应了下来,“那请帖怎么办?”
“随你咯,喜欢就贴房间里每天看着吧。”林九拉了拉袖子,没什么好事,费这么大劲穿个衣服。
另一边,季舍妄刚被拎出去就立马站稳脚跟,从司见秋手底下挣脱出来,他理了理衣衫,不满地啧了一声。
“二叔,我也要面子的。”
司见秋恨铁不成钢地伸出手,在他腰上狠狠拧了一把,咬牙切齿道:“我都说过了,这个九叔不能惹,不能惹!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吗。”
“为什么?”
“惹不起!还为什么!”
季舍妄用指尖在他的脸上点了点,问:“感受到了吗?”
司见秋一愣,皱起眉,“寒气?”
季舍妄:“我没骗你,我之前真的见过他,只不过他将我错认成了他的一个朋友,你猜猜他为什么认错人了?”
司见秋抬手往脸上一抹,摇了摇头。
季舍妄道:“他那个朋友,也是长头发,穿着复古的很。”
司见秋眼睛一眨,立即道出:“不是寒气,是妖气。”
季舍妄点头,“二叔机智过人。”
司见秋先是一怔,随后目光黯淡,摇了摇头道:“你想都不要想,九叔惹不起,他身边的人更惹不起。既然你来到这里,就好好安生过着吧,不要想那些没用的。”
季舍妄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沉默,掩饰住眼里翻涌的情绪,他轻叹一口气,怎么能说是没用的呢,他带着妥协重新追了上去。
“二叔等我。”
三日后。
季府上下一派热闹,镇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都来了,司见秋站在台阶上,随意扫视一圈,该来的都来了,就差……
他转身进屋,正好撞上出来的季舍妄,他低头问:“九叔没来?”
司见秋无奈道:“没来。”
季舍妄说:“真有性格,当真不给面子。”
司见秋说:“不过他托人带了话,说是村子里有事,没空过来。”
林九确实没空跑去他的府上吃席了,他甚至没空在自己家里吃,因为又有人把他叫了出去。
说是有行尸,还有猛兽,在后山下的庄稼地里冒出来的,进了村子里,抓伤了不少人,林九匆匆穿上衣服就要走。
阿强啊了一声将他拦住,“师父,不行啊,你的伤还没好透啊。”
林九皱眉一把推开他,“好的差不多了,人命关天,快让开。”
天色渐黑,家家户户本该点起烛火照明,但是村子里四下一片黑暗。偷偷跑来报信的人说,那些东西见光就扑,不怕火,所以大家都躲了起来,灭了灯。
林九登时让人把火把灭了,一行人在村子里摸黑前行,阿强抱着林九的胳膊,哆嗦着问:“师父,行尸要怎么对付啊?”
林九转头问那个报信的人:“你们确定是行尸吗?”
那人一缩:“不知道,我听说而已。”
林九皱眉,是不是钓一只出来不就知道了。
他对那人说:“行了,你也找个地方躲起来吧。”
整个村子乌漆麻黑一片,安静的出奇,突然前方一声脆响引得林九注意,他整个人贴在墙上,从包里取出火柴盒,划亮了一根火柴,往黑暗中伸出手去。
微弱的光亮照亮了一张隐在黑暗中狰狞可怖的脸,他突然跳出来猛地贴上林九,张大裂开的嘴朝他咬过来。
他的嘴角好似被暴力撕开的一般,直直裂到耳后,嘴里散发着血腥恶臭。
林九弯下腰一拳痛击他的肚子,这个东西直直往后滑行出两米开外,没有疼痛一般又扑了上来。
他张着一张血盆大口,看见林九点燃符纸,惊得闭上嘴巴就要往回跑。
林九冷笑,两步上前抓住他的后领,狠狠往地上一砸,趁着他躺着动弹不得,林九用脚扒开他的大嘴,将符扔了进去。
砰的一声,符纸在他喉咙间炸开,林九松开脚,地上的行尸已经没了动静。
“这样的东西村子里还有多少?”林九问。
“说不准,听说还有老虎啊。”阿强走过来踢了踢这死物。
林九从包里摸出符给他们,让他们分散开,不要全在一起。
阿强拿了符,问:“师父,我可不可以跟你一起啊。”
林九停下,“行啊,不想处理这些小东西,就跟我去找大家伙吧。”
阿强听懂了,他又要擒贼先擒王,还是不拖后腿了,一缩脖子找阿德去了。
这些东西莫名其妙冒出来,实在蹊跷。
等到阿强他们走了,他才想起来什么似的蹲下。
林九抬起死尸的脖子,伸手过去果然在他脑后摸到了一个硬硬的金属物,他抬手在死尸的天灵盖上拍了拍,重新摸上那个东西,两指捏住,用力拔了出来。
是一颗长钉,银色的钉子已经变得乌黑,林九将这钉子擦干净,才发现上面刻有十分细小的符文。
呵,又是歪门邪道。
想来这些东西都是被这邪钉控制住了,林九收了钉子站起身,背后的人操控这些行尸的目的是什么呢。
进了村子恐吓村民吗?
村子里陆陆续续传来打斗的声音,想来阿强他们多多少少都碰上这些行尸了,林九得抓紧时间找到那只老虎。
一声虎啸远远传来,跟随着的还有女人的惨叫声,林九脚下生风立刻赶了过去。
一只瘦的出奇的吊睛白额虎闯进了一处小院里,它脚下踩着一个妇人,朝着她的脑袋张大了口就要低下头去。
林九头皮一麻,果真有老虎,他又不是武松,怎么打虎。
救人要紧,他疾速如风朝这边跑来,用力一脚蹬在墙上,反身朝着虎头给了它一鞭腿。
它虽然骨瘦嶙峋,但毕竟是老虎,它仅仅踉跄了一下,后退一步甩了甩那颗大脑袋,呲着牙朝林九看来。
林九被它盯得不由自主后退一步,在它躬身后脚抓地准备发力的时候,林九全身上下的血液开始上涌,嗖的一下,他拔腿就往村子外跑。
下一秒,老虎尖啸一声追了上去。
林九这辈子都没跑这么快过,上次是被野猪追,这次是被老虎追,也从来没有这么倒霉过。
他只能尽最快的速度将这只大老虎往没人的地方跑去,在后山下的一片未下种的庄稼地里,一个黑影直直站在那里拦住林九的去路。
林九一看,完蛋,对面的人影黑气冲天,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尸一虎是一伙的。
老虎追了上来,见目标停下,它越过田埂直直朝林九扑来。
林九回头,立马从原地跳开,一脚踩上虎头,翻身骑上虎背。
真是他娘的艹淡,林九可没想过真的赤手空拳将这只老虎给打死。
胯下的老虎长啸一声,疯狂转动,想要将背上的人给甩下来。
林九死命夹着它的腹部,摸出符纸,一把拍在老虎背上。
这只老虎不是死物也不是妖精,符根本没有用。
他被甩的头晕,一晃眼,看见老虎后脑上闪烁着银光,那边站着的人影手里不知晃动着什么,使得老虎愈发暴躁。
林九被它甩了出去,在地上滚了两三圈,在那个人影的脚边停下。
肩上还未愈合的伤口重新裂开,疼痛感顿时袭来,林九抱着膀子迅速从地上站起,远离了那个人影。
他的手里还在晃动,林九竖耳听去,是鼓声。
他是用鼓在操控这些东西,包括这只老虎。
林九抽出金钱剑,躲过老虎扑来,朝那个人刺去,就在眼前的人影下一瞬消失在原地,再回头去,老虎背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上一个半死不活模样的死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