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火气难消(1 / 1)

虎背上的行尸停下了摇拨浪鼓,双手耷拉着,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没有聚焦,就这样愣愣的坐在上面。

他的面容略显正常,还算能够入眼,人模人样的行尸呆愣了半晌,又摇起了鼓。

听见鼓声,老虎突然暴躁,哈着气朝林九冲来。

看来得把那个行尸搞定。

林九被老虎一巴掌掀飞,远远滚了出去,他紧盯着虎背上的行尸,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反手掷出金钱剑。

金钱剑直逼虎背上的人,看着呆愣迟缓的行尸突然之间暴起,登时从虎背上跳起,躲开了金钱剑。

林九一个滑铲从跳跃而来的老虎身下滑过,亮出一把短刀一把插进老虎屁股上,老虎感到疼痛开始挣扎,背上的行尸颠簸了一下,差点掉下来。

林九趁机一把抓住老虎的长尾,将自己甩上虎背,一个剪刀腿将行尸从背上夹了下来。

行尸好像怔住了一两秒,回过神来抬手抓住林九的小腿,力大无比,手若双钳,生生将夹着自己的两腿掰开。

林九见状急忙收腿,手一撑地稳稳站了起来,

沾染一身血迹的行尸跟着立起,拿着拨浪鼓立马后退。

他一晃手,还打算摇鼓召来老虎,林九倏然突进,凌空一脚踹向他的手臂。

行尸抬起空洞的眼,锁定他踢来的腿,立马挥手格挡。

他虽是挡住了,却没料到这一脚力道极重,行尸没有痛感,但是手肘关节上却清晰传来咔嚓一声,很是清脆,是小臂断了。

接着他的小臂无力垂了下去,手里握着的拨浪鼓随之掉地,他弯腰正打算去捡,一阵拳风迎面袭来,避之不及,鼻梁上也是咔嚓一声,更是清脆。

行尸扑通一声后仰倒地。

林九抬脚将地上的拨浪鼓踩的稀碎,两步上前,摸出符点燃,正要朝地上的行尸扔去,他看了林九手上的符纸一眼,直立站起,刷的一声消失在了原地。

只是一眨眼的时间,林九眼里只剩他狂奔离去的背影,一只断手还在风中晃来晃去。

林九甩灭了符,一旁传来哈气声,他才想起还有只老虎没解决。

老虎呲着牙紧盯着林九,一步一步朝他走来,边走边吐着息,喉间不停发出咕噜声。

林九神经绷紧,这家伙可不比行尸好对付。

他抽出草绳,系了个圈,在老虎跳过来时一把套在它脖子上,狠狠用力一拽,重新跳上虎背。

他用力拉着绳,咬牙念咒,一把将老虎脑后闪着光的长钉抽了出来。

一瞬间,胯下的老虎不动了,林九松了口气,从虎背上跳下,下一秒,更为响亮的虎啸传遍整个村子。

林九措不及防被它一掌拍飞,它脖子上仍然套着绳子,十分狂躁的四处冲撞。

右肩被这一掌拍的更痛了,林九突然明白过来,老虎被长钉控住,没了意识只会听从控制发出进攻。而如今的钉子被林九拔出,没了邪物的操控,老虎恢复了野性,眼里恐怕只剩下猎物了。

林九低声咒骂两句,在那双充满压迫性的虎眼扫过来时,浑身汗毛竖起,一阵冷汗流下。

他立马爬起来,两指夹着符,符箓燃烧,另一手剑指火光,一道三昧真火瞬间喷出,直冲老虎而去。

趁着老虎躲避之时,他立马跑开,只是这片庄稼地四下空旷,没有掩体可躲。

老虎又是一声长啸,很快追了上来,朝着人类的背影扑去。

一只虎爪拍在他后背,林九登时被按在地上,背上犹如被压了千斤之重,动弹不得,他整个人被按进了土里,呼吸开始困难。

后颈一热,是液体滴上了脖子,泥土的腥味钻进鼻腔,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这老虎流下的口水。

他胡乱在地上抓着什么,除了一手的泥土什么也摸不到,老虎的吐息离自己越来越近,忽然手里抓到了一支秸秆,林九咬牙撑起身,在老虎张大口就要落下时,他反手将手里的秸秆插进虎眼里。

老虎痛苦叫了一声退开,它摇着脑袋趴下,使劲用爪子去扒拉眼睛里的东西,鲜血淋漓的眼眶不断流下血红的液体。

林九站起,轻身一跃爬上田埂,忍着背后的痛意开始狂奔。

在看到前方愈发清晰的房屋后,林九心里一跳,脚下顿时刹了车,不能把老虎带到村子里去,否则必然是一场灾难。

他回头,那只老虎已经追了上来,可是自己不跑就必死无疑。

没有过多思虑,林九毅然转过身,咬牙立住,大不了拼死一搏。

天上的黑云散开,月亮露出面来,洁白的月光倾洒大地,林九看清了另一侧,一只黑狼从林中冲来。

是一声很长狼嚎。

这声狼嚎令冲着林九跑来的老虎放缓的速度,但那只黑狼却是卯足了劲儿朝老虎冲去。

黑狼亮出了獠牙,尖牙在月光下泛着寒光,他远远朝老虎跃去,一个猛扑将仍在奔跑的老虎冲倒在地。

甚至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黑狼落地化人,此人身形颀长,一身黑衣,面容冷峻。

他脚下踩着老虎的爪子,眼里泛着冷意,抬手从虚空中抽出一柄长刀,手起刀落将虎爪斩下。

老虎痛的仰头尖啸,拼了命的要挣扎,奈何被此人踩着不能动弹半分。

“你该死。”宋玘垂眸看着这头畜牲,声音带着寒意,反手挥刀斩下了老虎的头颅。

虎头咕噜一声滚动出去,脚下的尸体顿时没了气息。

缠在虎头上的草绳随着宋玘的抬起手,刷的一声飞起,被他握在手里。

宋玘收了绳子,握刀挥出,刀身上的血液一滴不留全然飞洒出去,刀身洁净得一尘不染。

林九站在四下无人的空地上,抱着右臂,怔怔地看着他将老虎斩杀,然后收了刀,皱着眉朝自己走来。

他只觉得背上被老虎抓伤的地方更疼了,肩上也是,缝的线还没拆呢,又二次创伤了。

月光很亮,将林九那张沾满泥土的花脸照的很是清晰,不过他自己不知,只是在宋玘走近时开口道:“你怎么来了?”

对方臭着脸,一声不吭往他脸上抹了一把,林九看到他手上沾了泥,才反应过来自己脸上肯定很狼狈。

直到将他的脸全都擦干净了,宋玘才沉着声音道:“你身体尚未好透,又出来匡扶正义了?身体不要了,命不要了?”

他的语气很重,甚至可以说的上很差,“匡扶正义”四个字从他嘴里冒出来,总好似带着点嘲讽的意味。

林九一怔,他在生气?他生个什么气,林九心里无端一股火冒上来,他从来都是来无影去无踪,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下一消失就是小半月,连个人影都看不到,现在突然出现一句话不讲就是教训自己,林九气的简直想要笑出声来。

右肩伤口的撕裂,加上后背的一爪,林九简直疲惫极了,被他这么一说,火上心头,干脆吼了出来:“是,我匡扶正义,我如若不出面要他们这些人怎么样,他们什么都不懂,要我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吗?我知道你讨厌他们,你讨厌你可以选择不救他们,但是我不行,我有责任的你懂吗。我也不是什么金枝玉叶的贵人,伤没好而已又不是挨不住,换句话说,我要是金贵的很也就不会干这行了,轮得到你来教训我!”

他气的狠了,嘶吼间脖子上的青筋暴起,吼骂过后林九又平静下来,看着宋玘的目光移开,转过身沉默迈出步子。

宋玘喉间一紧,他本意不是这样。

他方从十七公子府上出来,心间顿生一阵惶恐不安,神经一跳,与妖丹的羁绊告诉他,林九可能有危险。

宋玘立刻往妖域外赶去,出了妖域,他放出气息感知到林九的方位,一刻不停便朝后山林下跑来。

解决了那只老虎,看到他孤零零地站在田野上,抱着膀子一脸脏兮兮的,身上又添了不少的伤。心脏一抽,宋玘心疼他,不知如何开口,话到嘴边却一下变了味,将人惹的气得发抖。

宋玘抿了抿唇,心里后悔极了,又将人惹生气了。

月光照在他瘦削的肩胛上,离去的人挺直了腰,不知道何时伤到了腿,他走路略有蹒跚,快不起来,看上去一副倔强极了的模样。

宋玘看得又是生气又是心疼,他快步流星,不到一会就追上了这个“身残志坚”的人。

宋玘几次拉住他的手被掸开,他带着气在前面一个劲地走,宋玘没辙,只能加紧两步上前弯下腰身,手臂从他膝下穿过,一把将人抱了起来。

他很瘦,自然很轻,宋玘抱在怀里就跟抱了个小姑娘似的。

身体突然的腾空,林九短暂地懵了两秒,反应过来卯足劲一拳揍在他胸口,抱着他的人只是发出一声闷哼,然后锢在自己身上的手搂得更紧了。

“对不起。”宋玘低头对他道。

林九懒得听他的道歉,挣扎着要下来,几番折腾扯痛了伤口又只好作罢,他喘着粗气道:“你他妈把我放下来!”

宋玘摇头,“你先听我说。”

林九冷笑一声,伸出手掐上他光洁细长的颈项,手上渐渐加了力道,“你再不放我下来,我就掐死你。”

宋玘任他掐着,他也属实没有留情,脖子上的力道越收越紧,进口的空气越来越稀薄,宋玘脸上开始涨红。

“林九,我错了。”宋玘艰难开口。

“你错?你没有错,你哪里错了。动不动就消失不见找不到人,从来都不说一声,你当我家是旅店,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吗?小半月不见,一来你就吼我,还教训我,是我该的吗?!”林九忍不下心,还是松开了手,发泄情绪似的冲他大喊起来。

宋玘得以喘息,大口呼进空气。

他当真很生气,一番话吼完眼尾见红,胸膛大幅度的上下起伏,还是没有平静下来。

宋玘微微一怔,他生气,是自己一声不吭的离开吗?

宋玘苍白无力的解释道:“我没有吼你。”

林九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宋玘没有多余的手来掰过他的脑袋,只能低下头,本能意识地在他颈边蹭了蹭,委屈而又小声说:“是我说错话了,我并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心——担心你。”

“心疼”二字还是说不出口,嘴里转了一圈,改口成了“担心”。

林九不耐烦地用力推开他的狗头,心里知道他没有恶意,自己也是一时火气上头让情绪爆发了出来,空气中一片沉默,林九突然就不想说话了。

宋玘抱着他,不想再站在地里跟傻子一样吹凉风,拔腿往家中走去。

“你别生气了,好不好?”宋玘低声下气道。

林九一肚子火难灭,实在不想理他。

想来是阿强他们已经将村子里的行尸抓住了,村子慢慢亮起了灯,星星点点,还有人举着火把正在往这边赶来。

林九一看有些着急,也不顾生不生气了,又要挣扎着下地。被人抱着实在不体面,要是被看见了那自己的声誉可就毁于一旦了。

“你快放我下来!快点!”林九急道。

宋玘皱眉,“你腿伤着了,我抱着你。”

林九一瞪眼,“成何体统。”

人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亮也越来越清晰,甚至还能够听见有人在呼唤“九叔”,林九此刻巴不得他们别过来找自己了,不然威信全都没有了。

宋玘遥遥朝那边看一眼,顿时了然于心,低头笑道:“你害怕被人瞧见?”

林九白着脸说:“宋玘,你再不放我下来,你以后别来找我了。”

宋玘脚下加快了速度,抱着他转了个方向,规划路线的同时抽空道:“放心好了,不会遇上他们的。”

林九还没来得及说话,又听他说:“抱紧了。”

林九蹙眉不理解,下一秒宋玘整个人如风一般奔了出去,视线里的景物飞速后退,吓得林九连忙抬手勾上他的脖子。

感受到他冰冷的胳膊贴上自己的颈项,宋玘在他看不见的角度勾了勾嘴角笑了。

他带着林九钻进一片小林中,和匆匆赶到现场的阿强一拨人擦肩而过。

阿强跑在人群前方,眼花了一般,不远处闪过一个黑影,倏然钻进了林子里。

“队长,那是什么?”有人举着火把跑上前。

“要追吗?”

阿强一扫地里,不见师父,只有一头头身分尸的老虎,他精光一闪,将打算追进林中的队伍拦下。

“哎哎哎,你们肯定看错了,快快快,把那只老虎和抓住的行尸拖了烧了。”

阿强挡在人群前方,伸长了胳膊遮挡他们的视线。

“九叔呢?老虎是九叔打死的吗?”有人问。

“啊呀,这还用说,除了我师父……嗯,还有谁呢?他肯定先回去了,我们快烧了行尸,以绝后患。”阿强一拍掌,将人带到老虎尸体旁。

就在阿强他们还在烧行尸的时候,宋玘已经带着林九回到了家门前,宋玘将他在门口放下,他白着脸对宋玘道:“你不许进我家。”

宋玘一怔就要跟上去,林九一进院里就砰的一声关上了大门。

门扉差点拍在宋玘脸上,扇起来的劲风吹飞了他的发丝,他摸了摸鼻子后退一步,不信邪地重新上前推开门。

一阵灼烧感从掌心传来,宋玘惊得瞬间收手,反应过来他是在门上贴了符,不由得又笑了,还是没消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