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她方才跟你说什么？”

纪扬听见声响，强行撑着桌子，扬起半张脸，迷糊问道。

“纪大哥，世子方才说她困了，我先带她回清风院。让小厮们进来，服侍你歇息吧？”

“我不睡，还要守岁呢！”

纪扬双颊绯红，嘟囔道。

“现下已是三更天，世子都睡着了，您也早些安歇吧。”

“哦，那好吧。”

望着两个烂醉如泥的人，麦冬深吸一口气，有些头疼。

宁国公府流光阁。

三更天时，外头花炮声此起彼伏，响彻云霄。

崔南棠见许妈妈熬不住，便温声让她先去歇息。

纪风要带人去府里各处巡查，以防走水，也起身告辞。

梆子声渐歇。

崔南棠喝了口茶，感叹道。

“又到新年了。若是能寻到维瑾和南乔，一家团圆，该多好啊！”

程怀远将妻子揽入怀中，轻声劝解。

“今年定会有音讯的。仗一打完，圣上就将我们培植的人手从边境撤回来，撒到天南海北。他们如今虽在暗处，却并未放弃搜寻。”

“但愿吧！”

萧启业回到东宫后，打发内侍们自行玩乐或歇息。

偌大的慈庆宫，霎时冷清下来。

宴席上喝了几杯酒，脸颊发烫，洗把脸，萧启业便端坐在桌案前，挑灯夜读。

身后书架上，堆满四书五经。

砚台旁，还有几大摞父皇着人送来的奏折。

今日事今日毕，萧启业一向严于律己。

储秀宫东配殿。

萧启成母子二人结伴守岁。

“成儿，你年后便要去国子监，这段时日，在长宁宫用心读书即可，别老过来请安。”

“母妃，长宁宫如今只有二哥和我在里头住，他身子弱，常年不出门。无人同我说话，实在闷得慌。我整日在藏书阁埋头苦读，也只有早晚请安，才有功夫陪陪您，您就别赶我走了。”

石桥村。

太阳还未落山时，便炊烟四起。

天刚擦黑，大家伙就聚在祠堂中，祭祀祖先。

男女老少摆好桌椅，村里人相约一道吃年夜饭。

里正孙福山手头宽裕，胡壮又送来许多猪肉和粮食，今年的团圆饭格外丰盛。

众人脸上喜气洋洋。

有些年轻后生没地方坐，索性端着碗，站在桌旁，笑呵呵伸长手夹菜吃饭。

小癞子带着一帮小子，蹲在角落里，埋头猛吃，嘴角满是油花。

“呜呜呜……”

一道呜咽声打破这欢欢喜喜的气氛。

“婶子，大过年的，你哭啥？”

孙福山拄着拐杖，来到埋头痛哭的人面前，示意老郑安抚他身旁的人。

老郑家的媳妇抬起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里正爷，我……我吃着这么好的饭，想到我娘家被饿死的娃娃，心里难受哇！”

众人心有戚戚。

婶子娘家的事，已经在石桥村传开了，大伙儿都知道。

“哎，这就是天意，人留不住，也是没法子的事。只能想开些！活着的人，得加把劲，把往后的日子过好啊！咱们村里遭灾最狠，却有贵人帮忙。全村老小，没有折损一个人，是不幸中的万幸。”

一屋子人点点头，情绪仍有些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