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衣少年带着路,明羽姮虽然看不见任何东西,但牵着的手能让她莫名感到安心。
她闭上了眼睛,去聆听风的声音。
睁眼时,眼前的墨黑色带着浓雾的模糊,黑是不清楚的,是不确定的,乃至暗藏杀机的。
说不定在那黑的背后就藏着一双不怀好意的眼睛。
可当闭上眼时,她能确定她看到的黑是真的黑色,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她可以静下心来,想象周围诡谲的气流只是简简单单的一阵风。
一阵普通的风,它只是想经过这里,一阵调皮的风,它只是想吹起她的发丝,一阵温暖的风,它只是想带给世人片刻舒爽。
是侧过少年的一阵风。
但是,没有人能永远活在确定、一定里。她总会睁开眼睛的,偷来的闲总归要还回去的。面前的多变的不确定的黑才是真的,而她相信的确定的黑是假的,是她送给自己短暂的一场美梦。
可哪怕是一刻桃源佳梦也足够了。
……
阿姐,就这么相信我吗?
朱夷看着她,萤火不知何时汇聚在了她的周围。
祥云纹的雪白色很亮,美丽而圣洁,他想据为己有,但他不能这么做。这缥缈的心思只会遥远他们的距离。
……
朱夷松开了手,明羽姮睁开眼睛,黑暗褪去,她却难掩惊讶。
如果她不是知道自己还待在巫族地盘,便要以为自己真的回了厘州府邸,回到了自己真正的“家”,那个承载欢笑的“家”。
但明羽府根本不可能在短时间还原,东梧国才有的昆辕木,西荒国才有的玲珑山月花,他是如何寻到的?
更何况,东梧、西荒已灭,当今梧荒帝可是烧光了木林花丛。
再有的地方便是连梧荒帝都不敢去的地方。
这巫二公子怕是早有预谋。
她的身上有什么值得他图谋的呢?
细细想来,这一路确实太顺了。
本来以为找到磕蛇山进巫族的入口会很难,结果扁绥发现了山洞;本来以为上磕蛇山会很难,但一路无蛇;本来以为进入山洞会很难,连心境锁又打开了;本来以为通过山洞到巫族会很难,却恰好碰见了巫二公子。
然而,她手上的消息只有一条:
去磕蛇山可以寻到巫族。
这一切的一切就像有人在帮她一样。
不是吗?
明羽姮往里走,四处看看,果真与她的“家”如出一辙。她回头,发现朱夷还站在原地,便道,
“想让我做什么?”
拿“家”来贿赂她,那么他想要什么呢,没有人会平白无故帮别人,要么是搏善名,要么是取利益。世人心所系无非“名”、“利”二字。
“我喜欢和聪明人说话。”
朱夷道。
“东梧和西荒那场大战,明羽小姐可有耳闻?”
对于他知道自己的身份明羽姮已经毫不意外,她平静答道,
“骸谷之战。”
“没错。你我脚下这块地本来没有名字,因着这场大战致使尸骸遍野,得名骸谷。”
他边说边走近明羽姮。
“……这里是骸谷?”
“嗯哼。”
“你是想……”
“骸谷是天生的炼尸圣地。”
他凑近明羽姮的右耳,贴的极近。少女的耳朵痒痒的,耳尖不可阻挡地红了。
明羽姮努力抽开思绪,告诫自己不要注意朱夷逾矩的行为。
“巫炼蛊,蛊种尸。”
朱夷直接用唇轻轻蹭少女的耳朵。
“此为炼尸。”
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极缓。简直就是折磨,是带着甜味的慢性毒药,是在炼人。
少年讲话还带着略微上扬的尾音,更是让人心里酥麻。
但这种圣地不该被巫族人抢着要吗?恐怕这就是巫二公子找她的原因。
“二公子……”
话还未完,朱夷道,
“别叫我二公子,叫我朱夷就好。”
“好……”
“或者更亲近些?比如,怡平?”
明羽姮心脏怦怦地跳。
怡平是朱夷的字。
“朱夷,你是想让我守尸?”
“是也不是。”
“作何解?”
“明羽小姐的碎羽是神器吧。我要你以天神残余之力养尸。”
“你们巫族人不该直接下蛊让他们听令吗?”
“骸谷的尸不一样。”
朱夷沉吟。
“如何不同?”
“为家国大义而死,死后也是一气的,不听话。且东梧、西荒的尸都在一块儿,家仇国恨难解,寻常手段可奈何不了他们。唯有以神渡化他们,驯服他们。”
“这看起来可不是什么好事。”
明羽姮思索道。
“若是好事何须大费周章来找小姐。”
朱夷往后退了几步,铃兰花坠子轻晃。他又道,
“我若是炼化他们,以后也是在梧荒帝的地盘闹事,怎么不算让他们报了亡国之仇呢?”
“有道理。”
少年笑的张扬,眼角两颗珍珠白莹莹的。
“既帮了我也不负义字,不难为小姐吧。”
他没有给她任何机会拒绝。
他毕竟帮了她。
“嗯。”
银铃声渐远,朱夷离开了。
这巫二公子看来对她的事情知道的还真不少。
又是一阵风,清香点点掠过。
她走向玲珑山月花,抚了抚娇嫩的花瓣,
没记错的话,之前的玲珑山月花是父亲送给母亲的。
她的父亲明羽释从龙有功,是当今羽王要好的兄弟。二人相约一个得权云中,一个平乱厘州,互帮互助,不枉一碗酒的情义!
后来金羽宸登上了羽王的宝座,又得梧荒帝看中。梧荒帝留了几株玲珑山月赠功臣,送了羽王一株。羽王念旧情给了明羽释,明羽释将此花予佳人。
终成佳话。
可惜,那株花是真的,情却未必是真的。这次明羽灾祸,羽王流露出的伤心可实在是难以让人信服。
……
玲珑山月花有寓意,
山月取一玲珑音。
我为山月,你为玲珑音。
也就是说我看中你了。
看中你的才华,你的忠心,你的一切,或者……
只是你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