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1 / 1)

小小 反调唱唱 3573 字 18天前

嘉仪从徐司媛那儿要来了本次报名参加开场舞的学生名单,翌日上午,她按照名单每个班挨个儿走过来,通知大家这周五留下来进行第一次排练。

参加开场舞的大多数是艺术部女生,但也有少数来自文化部,嘉仪再一次踏上通往文化部的小桥时,心里在骂,自己为什么每天都得去别人部一趟,又累又费时间。

通知完文化部的几个女生后,嘉仪疲惫地往回走,却意外撞见了低头打电话的元沭。

她眼看着元沭从自己眼前经过。他没注意到她,专心和电话那头的人说什么“落地时间记得告诉我,我去接你”,从背后能看见他升起的颧骨,看上去心情不错。

嘉仪不知道为什么停了下来,心中油生起一个不成熟的想法。

她回过头,元沭正背对着她,走得很悠闲,单手插兜,时不时还踢走路面上的小石子。

嘉仪没有犹豫,只觉得胸腔中和大脑里的怒火正在熊熊燃烧,背后有股力量推动着她。

她快步却无声地朝元沭冲过去,扬起手里的笔就要往元沭后脖颈最脆弱的那个部位狠狠刺下去——!

眼前忽然一黑,嘴巴猛地被捂住,嘉仪被人用力拉扯到旁边。她闻见非常浓的一股岩兰草香味,在黑暗中感知到身后的人是名男性,自己的头靠在他坚硬的胸膛上。

嘉仪奋力挣扎,指甲用力嵌进他的手臂,他低沉地“嘶”了一声。

等再次看见光明,她已经站在一棵高大的树后。

张定兮皱眉,压低声音,“你刚刚干什么?”

嘉仪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胸口起伏着。

她后知后觉地缓过神,使劲推了张定兮一把,弯腰从树叶缝中寻找元沭的身影,却什么也没看见。

“他走远了。”张定兮说。

嘉仪猛地转过身,怒道,“你管得很宽呐?”

“如果你成功了,他可能当场暴毙,你想过后果吗?”张定兮吊儿郎当地说,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上上课了,你回艺术部还要好几分钟,赶紧走吧。”

嘉仪拔腿就走,呼吸还没有完全匀畅,走到一半又荒谬地停了下来,不懂自己为什么要听从他的话,便转身看了在原地的张定兮一眼。

他还是那副闲云野鹤的模样。

她气鼓鼓地转身离开,大步流星。

要不是因为快上课了,不好迟到,不然张定兮站那儿还得吃她一个巴掌。

是巧合吗?

嘉仪边走边想。

她两次动手都被张定兮撞见,虽然这次是冲动使然。

嘉仪踩着铃声回到教室,满头大汗,童麦冬见她这样子连忙给她抽纸巾,“你怎么了?好像跑了个八百回来一样。”

“没什么,就是路上耽搁了,赶时间跑回来的。”嘉仪气喘吁吁,接过纸巾擦汗。

上次见到张定兮,嘉仪心烦意乱了一下午,担心他会不会把自己推人落水的事情倒腾出去。

这一次,再次见到他,她依旧难以心定,不管是上课还是午休,她满脑子想的还都是被他撞见时的窘迫与不可思议。

真的是巧合吗?

嘉仪不停按动水笔,直到有同学朝她投来不友好的目光,她停了下来,用眼神和对方道歉。

她放下笔,尝试睡觉。

然而一闭上眼,眼前又浮现起各种场景:程誉中扯着嘉宥领子进入暗室,程誉中冰冷的手掌掐住她的脖子,用同样冰冷的表情威胁她。

还有她和嘉宥还读高一时,参加程老爷子的葬礼的场景。

那时候徐窈刚嫁进程家不久,程徐两家的联姻让整座燕川市的上层圈都蠢蠢欲动。就在这个节骨眼上,程老爷子与世长辞。

一夜之间,各种舆论铺天盖地地向他们母子三人盖过来,有说是徐窈为了给孩子争财产暗杀了程老爷子的,有说程老爷子虐待徐窈,受害者奋起反击的,也有说徐窈和两个孩子是扫把星,刚嫁进来就死了人。

嘉仪会永远记得当时葬礼的盛况。

程家这个自上世纪初代就极具盛名的大家族中,业界精英比比皆是。在程誉中这一辈,算上亲的和表的,更是有九个兄弟姐妹。

程家上到老下至小,每个人都气宇不凡,在葬礼上放眼望去,几乎都是业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

去世的程老爷子当时是程氏财团的掌权人,还在物色继承人时期,没公布结果就匆匆离世,所以葬礼上的程家人是前所未有的整齐,远在国外的好几个伯叔公、伯祖母以及大伯大姑都赶了回来。

葬礼看似庄严肃穆,但实则暗流涌动。每个人的表情都面无表情,但每个人的心里都奇痒难耐。

所有人都在等花落谁家。

公布程誉中是财团最新的掌权人时,大家看似鼓掌叫好,纷纷来碰杯道喜,但依嘉仪看,没几个人是真心的——即使她的这位继父,是燕川市公认的金融鬼才,也是程家继承人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

然而站在她身边的母亲却忧心忡忡。

徐窈的身体从双胞胎小时候就不好,在双胞胎亲生父亲生病之后急转直下,直到嘉孚达去世,徐窈不再需要贴身照顾丈夫后,才慢慢好转。

嘉宥当时扶着徐窈,嘉仪凑到母亲唇边才堪堪听清她在说什么:“咱们的路不好走啊。”

嘉仪直起身,担心地同哥哥对视。

她在那时就察觉到自己的继父,连同与他是同一个姓氏的那些人们,都是可怕的冷血动物。

这毕竟是他们至亲之人的葬礼,可他们却高兴地举起酒杯庆祝新王的诞生,喜庆的氛围中又没有几个人真正为程老爷子遗憾,真正为程誉中欣慰。

他们三个站在远离程家人的几米之外,与这样热闹非凡却细思极恐的气氛格格不入。

忽然有人用力敲了敲讲台。

嘉宥猛地抬起头,大口喘气,睁圆了眼睛看见讲台上的班主任,以及全班同学,都把目光投向了她。

“上课了,嘉仪,睡懵了你。”

班主任没好气地说,“都别看了,把书翻到第二单元。”

嘉仪惊魂未定,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会在家之外的地方睡着了。

童麦冬给她抽纸巾,她指尖颤抖着接过,拭去额头上的冷汗。

童麦冬在老师的讲课声中小声问:“你没事吧,嘉仪?”

嘉仪一边擦汗,一边平复心情,表情又恢复到平时漂亮又安静的样子,笑道,“没事,睡太深了。”

她把纸巾丢进抽屉,抓着自己的头发,低着头佯装听课,实则脑子还是一团乱,不断回想刚刚算不上梦的梦。

嘉仪深知程家的水太深,她已经很努力地不陷下去,也不想妈妈和哥哥都陷进去。

但事实就是,程公馆是座会吃人的房子,她一旦进去了,就很难出来。

放学,黑色宾利上。

“哥认识张定兮吗?”嘉仪看着窗外,疲惫道。

嘉宥僵硬地靠在车座上,他身上的伤不允许他乱动,可车子难免的颠簸让他还是会蹭到伤口。

他只能直起身坐,“知道,算不上认识,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从同学那里听见过他的名字,听说是个帅哥,还不怎么来学校。”

嘉宥无语,“程嘉仪,你正经点,少口嗨这种事儿了,我知道你对男人不感兴趣。”

嘉仪虚弱地笑了下,笑容转瞬即逝,“开玩笑的嘛。”

嘉宥乜她,“所以说实话。”

“说什么?”

嘉宥弹了下她脑门,“你睫毛眨一下我就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

嘉仪盯哥哥,须臾,叹道,“好吧,什么都瞒不过你。今天我太冲动了,想揍元沭,被他拦下来了。”

“……”嘉宥不知道为什么笑了笑,“比起元沭,张定兮更事不关己一点儿,你不用担心。”

“哥的话我现在不敢相信了,你上次还给元沭打包票呢,结果人家转头就把我们卖了。”

“不一定。”嘉宥语气严肃起来。

嘉仪微蹙眉,“怎么说?”

“我虽然讨厌元沭,但他的人品我了解,像他这种,只需要好好学习,家里的一切都等着他来继承的人,不需要抢,也不需要斗,没必要管别人的闲事。”

嘉仪重新看向车窗外,宾利已经驶入燕川市北部富人区,华丽的别墅群建筑逐渐进入她视野。

“所以在知春里看见我的不只有元沭。”

“没错。”

“我去查。”

“不用。”

嘉仪率先下车,陈叔提过他们的书包,她扶着嘉宥下来,“为什么?”

“元书达既然已经把照片给了程誉中,就一定不会再在媒体面前曝光。他要是真想曝光,还要先知会我们一声么?”

“你的事对于他们大人之间的争斗来说,完全就是隔靴搔痒,根本构不成任何实质性的威胁,只不过程誉中面子上过不去罢了。他打我们就是为了给自己的自尊心,没必要查。”

因为嘉宥几乎全身上下都是伤,背部伤势最重,在学校只能硬撑,到家了,嘉仪就让他趴在床上休息,作业她来负责。

她躺在嘉宥身边,手臂伸长举着文化部学生的作业本,把题干念出来,嘉宥就心算出答案,嘉仪再帮他写上去。

“小小。”嘉宥算着算着,忽然出声。

嘉仪看的有点困了,侧躺,脸朝着嘉宥,作业本搁在他俩中间,她轻声应,“嗯?”

“咱俩像这样躺在同一张床上,好像是初中时候的事了。”

嘉仪合上作业本,灵动的小鹿眼撞进嘉宥意味深长的细长狐狸眼中。她笑了下,“没有啊,高一的时候我有次噩梦睡不着,不是来找你睡的吗?”

嘉宥一愣,“是吗?我忘了。”

嘉仪重新打开作业本,“哥你快算呀,这道题你算半天了,瞬时功率是多少?”

嘉宥报出来,嘉仪填上去。

她边写边想,“好像还有一次,高二的时候,妈妈刚走没多久,因为我一直边哭边睡,你就过来拍拍我,陪我一起。”

嘉仪起身把作业本和笔收进嘉宥书包,从衣柜拿换洗衣服准备去洗手间。

“嗯。”嘉宥轻声应,听见妹妹关上洗手间门的声音,喃喃道,“一直这样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