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1 / 1)

小小 反调唱唱 4142 字 18天前

嘉仪因此获得了好处,也付出了许多代价。

但至少在当下,她将一个月前开始被同学们频频讨论“徐司媛和程嘉仪的关系”这一话题的舆论方向,彻底倒向自己。

【大家,还记不记得之前有和她们同初中的人出来爆料,程嘉仪妈妈去世的时候徐司媛还开逝者的玩笑。】

【卧槽,这有点过分了吧。】

【但应该双方都有点儿什么吧,一个巴掌拍不响,徐司媛干嘛无缘无故说她妈妈。】

【不是,你三观真的正吗,不管怎么样都不能开逝者玩笑啊,这谁能忍得了?】

【那可不一定,现在的人谁说得准?说不定程嘉仪都是装的呢,你见过从来不发脾气的人吗?是个人都有点态度吧。】

【徐司媛就是故意为难程嘉仪吧,哪个学生能从头到尾把开场舞全部排完啊?】

【赞同,程嘉仪三年都没掉下过艺术部全科第一的人都被搞垮了,谁信不是故意的。】

嘉仪在医务室躺了一下午,好多人都来看她。

人走后,嘉宥给她倒了杯水,淡淡瞥一眼床头柜上堆积的水果、零食,“想弄你的人多,对你好的人也挺多。”

“哥觉得谁想弄我?”嘉仪捧着纸杯,轻轻地笑着。

嘉宥拉过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拿手指一弹妹妹脑门,“安生点儿吧,别想着和徐司媛对着干了行吗?你想让我担心死?”

果然,她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哥哥。

嘉仪不动声色地抬了抬眉。

她哥聪明,看得出来她揽下开场舞的活就是为了和徐司媛对着干,看得出来她就是想要徐司媛借此失去人心。

但他没还聪明到发现,这实际是一场借刀杀人。

嘉仪吃痛,“啊”了声,甩掉嘉宥的手,眼神责备地看向他:“很痛啊!”

嘉宥哂笑了下,拿过床头柜上的橘子,边剥边说:“你装一下就得了,晚上程誉中说要带我们去和林叔叔吃饭。”

嘉仪一怔,“林叔叔?”

嘉宥剥好橘子,掰下来一瓣塞自己嘴里,剩下的全塞到嘉仪手上,“放心,林渐何不在。”

“那他现在在哪里?”

“出国了,没有林叔叔的允许,他回不来。”

“所以也没有人和洛懿姐姐争财产了。”

“林家本来就是要给洛懿姐继承的,如果林渐何安分待着,林叔叔可以保他一辈子。”

嘉仪沉默了。

可是哥哥你不知道,这场意外,就是林叔叔同林太太,和程誉中一起策划好的“剔子出局”。

程家为徐窈报仇,林家为女儿清理门户。

“那为什么和我们吃饭?”

“不知道,程誉中没说,大概是想和我们道歉和道谢吧,毕竟我们没把事情捅出去。”

“可是麦冬知道。”

嘉宥冷笑了下,“你觉得童麦冬能对程誉中和林叔叔起威胁?她爸只不过是个银行职员。”

嘉仪攥紧了被角,心里漫上一层冰冷,“哥,你去查她了?”

嘉宥理所当然,拿纸巾擦手上橘子流出来的汁水,声音非常平静,“你的朋友我当然要查,万一居心叵测,我能帮你。”

嘉仪第二次沉默,她抿紧了嘴唇。

运动会的放学时间比平常早,嘉仪其实完全可以下床自由走动,但为了作戏做全套,双胞胎出校门时还是由嘉宥扶着她。

一上宾利,嘉仪抽走手臂,靠在车座靠枕上闭目养神。

“徐司媛这事儿你打算怎么收场。”

嘉宥盯她,帮她撩了撩颊边的头发。

嘉仪一扬眉毛:“按兵不动。舆论是会自己发酵的,就看徐司媛沉不沉得住气吧,她要是还想弄我,我随时奉陪。”

嘉宥发出不耐烦的声音:“注意安全。”

到了林家定的酒店,陈叔把车子在停车场停好:“先生已经在楼上等了,包厢号是2108。”

嘉宥道,“陈叔辛苦,您回家直接把书包给吴姨就好,不用送上楼。”

陈叔应是,驾驶黑色宾利离开。

他们从来不把私人物品交给程公馆的任何人,除了吴姨。吴姨是将徐窈带大的保姆,徐窈离世后,是双胞胎恳求程誉中继续雇佣吴姨,吴姨对他们来说算半个亲人。

嘉宥走前面,嘉仪低着头跟在后面,她一直在想等会儿见到林叔叔和林太太会是什么场景,他们家知不知道这个局她也掺和了。

以至于嘉宥猛地停下时,她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哥哥的后背。

嘉仪“嘶”了声,用手揉额头,从哥哥背后钻出去,看见站在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学生。

她微睁大了眼。

张定兮穿着文化部的制服,白衬衫,黑灰相间的领带打得很松,米黄色制服裤,衬衫袖管挽到臂弯处,手上戴着嘉仪第一次见他就看见过的黑腕表,小臂肌肉流畅有力,正靠在墙上抽烟。

他看见双胞胎也有些惊讶,直起了身,出挑的五官隐在刘海下,冷漠漆黑的双眼从嘉宥移到嘉仪,随即目光暗了暗,把烟头塞进一旁的灭烟砂中。

“好巧。”他不冷不热地从喉头滚出这个字。

嘉宥没理他,反手牵住嘉仪的手腕,拉着她越过了张定兮。

嘉仪路过张定兮时还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张定兮绅士地侧过身让他们过去,眼睛跟随着她的挪动而移动。

哥哥扯着她走路的速度有些快,嘉仪感觉到被别在耳后的碎发随身体扬起的风落下,扫过她的脸颊、鼻梁、眼睛。

头发再度落到双颊边时,她清清楚楚地看见张定兮的嘴唇扬起了难以察觉的弧度。

她蹙起眉。

嘉宥扯着她拐出了这条走廊,推门进入陈叔告诉他们的包厢。

包厢里的长辈都被他们俩忽然的闯入吓了一跳。

程誉中正好坐在正对门的位置,金丝眼镜下波澜不惊的双眼有了些责备的意思,淡淡朝双胞胎投过来。

嘉宥一愣,“抱歉。”

“——我们以为快迟到了。”嘉仪立刻补充。

她小鹿般的眼睛机敏地环顾整个包厢。

林家订的酒店位于燕川市富人区,是全市最负盛名的名店之一,这栋大楼总共有80层,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是21层,包厢里可以看见落地窗外燕川市的夜景。

她料到林家为表现他们对程誉中的重视,一定会订这样档次的酒店,但没想到这顿饭局竟然不止他们两家。

程誉中对面是林京洧和妻女,右手边则是一对嘉仪从未见过面的中年夫妻。美丽优雅的女士旁边坐着个初中生模样的小男孩,正看着桌上的甜品垂涎欲滴。

嘉仪这才发现,程誉中的位置虽然正对着包厢门,但他绝不是这张饭桌上最中心的人物。

尽管是圆桌,但那位一脸沉稳,看上去气质清冷踏实、权高位重的男士,却是无形中的圆心。

他的两边坐着林家人和程家人。

林京洧,这位有点中年发福的慈祥男人听见双胞胎的话,立刻笑开了花,“哪有迟到,你们还早了二十分钟呢,快坐下。”

他看了眼身旁的林洛懿,“洛懿,你跟小小妹妹很久没见了吧?”

林洛懿挽着低丸子头,身穿淡蓝色的小香风套装,端庄大气,冲嘉仪微笑,“是呀,小小,坐我旁边吧,特意给你留了位置。”

嘉仪点了点头。她印象里,林家这位大姐姐上一次同她见面,还是在程老爷子的葬礼上。在那之后,林洛懿结婚、生子,好久没和她联系了。

嘉仪到林洛懿身旁坐下,嘉宥自然而然地要拉开她座位边的椅子,却被程誉中叫停:“阿宥。”

双胞胎都战栗了一下。

“坐我旁边。”他沉稳地说。

双胞胎同时将目光落到嘉仪旁边的那个空位上。嘉宥坐的位置是这个空位的旁边,两人短促对视了一眼,双双若无其事地移开。

嘉仪心里掀过不好的预感。

张定兮刚刚就站在那条走廊里抽烟,还穿着校服。

上目线滑动,嘉仪看了眼那位男士。

男士正在与程誉中交谈,两人说话声音不大,只有他们彼此能听见。他身边的女士低着头看自己的儿子,小男孩抬起头和她说了什么,女士摇了摇头。

嘉仪忽然觉得女士低头的模样好熟悉,她立刻在仔细回想。就在张定兮进门的那一刻,她想起来了。

这对夫妻上过电视,地位不简单。

她倏地抬起头,与拉开她旁边座位椅子的张定兮对视。冷淡的上挑眼和水灵的小鹿眼在电光火石中相擦而过,随着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响起,张定兮移开了目光,嘉仪还愣在原地。

张定兮坐下来,正对着严肃的男士,两人之间的连线刚好是圆桌的直径。

嘉仪怔怔地收回眼神,攥紧了制服裙摆。

那天晚上她翻墙而过。

他发现了她的秘密。

而她也发现了他的。

饭局进行的时候大人们在交谈什么,嘉仪不想听,只知道程誉中的野心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她专注同林洛懿聊天,聊她的婚后生活,聊她可爱的女儿和狗狗。

直到林洛懿的保姆给她打来电话,宝宝说什么也不肯入睡,家里没人压得住,林洛懿只好先行离开。

“我送你。”嘉仪和她一起起身。

林洛懿摁住她,“没事,你坐这儿。”

嘉仪拿过她的手,“太闷了,我顺便出去透透气。”

林洛懿笑了笑,两个姑娘和林太太一起走出包厢,坐电梯下到大楼一层,在门口送走了她。

嘉仪借口想呼吸下新鲜空气,林太太便回到大楼中,乘电梯上去。

她刚和林太太告别,转回去,就看见张定兮站在与她相隔一条马路的路灯下,双手插兜,低头看自己鞋尖,茂盛的头发裹着路灯的光。

难得见到他是不抽烟的。

不抽烟的张定兮周围再没有烟雾缭绕,看上去似乎没那么难以接近了,吊儿郎当的,整个人更单薄,站在那儿好像马上就能被风吹走。

她向张定兮走去。

他察觉到,抬起头,撞进她清澈的双眼。

“原来你这么厉害。”她轻声道。

他微抬眉,声音很低,“是他厉害,不是我。”

嘉仪知道他指的是自己的父亲。

“东西可以还给我了么。”他说。

嘉仪抬头看他,“我没拿。”

他脸抽了一下,“但东西不见了。”

嘉仪胸口缓缓起伏,“真的不是我。”

“约法三章。”他把手从裤袋里抽出来。

嘉仪刚要开口问话,脚边忽然蹭过一团毛茸茸的东西。她惊叫一声,往后弹开几米远,惊魂未定地看张定兮蹲下来,把那只流浪狗抓住,抱在怀里。

她下意识道,“流浪狗很脏。”

张定兮冷笑了一下。

她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对不起。”

他低着头挠流浪狗的下巴,“第一,保守秘密。”

“第二,在学校不能让人知道我们认识,告诉程嘉宥,他也不能说。”

“第三,不干涉对方的生活。”

“为什么两方的约法三章只有你在定规则?你都没问过我有没有不愿意的。”她微恼。

张定兮拍了拍流浪狗的背,把它放走,毛茸茸的小动物一溜烟跑远了。

少年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直视她。

“因为你已经没什么东西可失去了,不愿意,也没有用。”

不知道从哪儿忽然刮来一阵异常剧烈的风,从将嘉仪背后,往张定兮那个方向,将她的头发和裙摆都吹起来。

而张定兮迎着风,衬衫紧紧贴到了他紧实的身体上,勾勒出明显的腹肌曲线。刘海被掀起,他整张脸都露了出来。

眉峰凌厉,鼻梁高挺,双眼毫无感情。

如同峭壁上漠视众生的鹰。

嘉仪的黑皮鞋动了动,飓风的推背感让她无法避免地往前走了一步——

朝着张定兮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