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场下来,嘉仪约的边艾还没到,和元沭的眼神交流差不多该收场,她正打算玩会儿手机,却听到球场中间有人猛地摔倒!
她警觉,下意识站了起来。
嘉宥从地上爬起,看了她一眼:没事。
程誉中在嘉宥身上留下的伤还没完全好,嘉仪很担心嘉宥会拉到伤口。
她皱着眉,用眼神告诉他:小心点。
新的一场比赛开始,嘉仪不敢再疏忽,紧紧盯着嘉宥,也失去任何和元沭搞眼神暧昧的耐心。
童麦冬起身去了趟厕所,等她再出来时,她忽然发现坐在观众席上的嘉仪不见了。再看向球场,童麦冬看到嘉仪站在男生堆里,即使身处平均180的男生们中间,也丝毫不输气势。
“你打球怎么打的?专门看准了程嘉宥推?”
嘉仪愤怒地说,声音很大,也很有穿透力,她揪着周字景的衣领,半踮着脚与他怒目相视。
童麦冬连忙跑过去,推开挡在她面前的两个男生,然后看见站在嘉仪身旁、被搀扶着的嘉宥背后,衬衫衣料正在缓缓渗出血。
她倒吸一口凉气,拉住嘉仪的手臂。
综高的学生很少见程嘉仪生气,所以现在其他人都傻在原地,不知道该劝哪一方。
因为刚刚大家都看见了,确实是周字景犯规,推了程嘉宥一把,程嘉宥狠狠地摔在了地上。
程嘉仪不生气时像春风,和煦温暖,因为长相偏甜美,看上去都香香软软,如同茉莉花,也像小雏菊。
一旦生气了,她周身的气场就比平时强了许多,整个人非常低气压,如同雪原中正在捕猎的豹子,眼神犀利,攻击性和压迫感极强。
童麦冬感受到身旁的嘉仪正在微微颤抖,非常愤怒,胸脯大幅度地起伏着。她连忙伸手安抚嘉仪,不停地给她顺气。
而始作俑者周字景仍在幸灾乐祸地看着嘉仪笑。
“嘉仪。”嘉宥出声。
嘉仪放开了周字景的衣领,后者踉跄一步,但依旧流氓气地笑。
“闭嘴。”她冷冷地回。
元沭还坐在篮球架下。周字景平时确实混蛋,今天这事儿干得也不地道,但他没有立场去帮程嘉宥,就一直没动。
周字景比嘉仪高,垂睫笑看她,像是在看一只小猫炸了毛,轻声说:“怎么,很生气?”
嘉仪没说话,发出不耐烦的声音。
嘉宥轻轻挣开搀扶他的男生,拉过嘉仪手臂想带她走,却不想周字景竟然得寸进尺:“那你弄我呀,我就站在这儿。”
他皱着眉,回头,看见周字景正笑得玩味又下流。嘉宥看出他挑逗嘉仪的意思,心中怒火渐渐燃烧起来,放开妹妹的手,打算正面与周字景刚时,元沭站了起来,往这边走。
“程嘉宥。”
双胞胎同时冷冷地看向他。
元沭边走近,边严肃地说:“周字景和你妹是艺术部人,我是他朋友,咱俩是文化部的,两部的事从来都分开解决,今天这儿还不止我们几个,私下处理吧,别坏了其他兄弟打球的兴致。”
嘉宥冷笑。
元沭也没好脸色,神色寡淡,“张定兮很快就来,他顶你,我顶字景,咱们先把没打完的这局了结。”
嘉宥和元沭之间的火药味不难察觉,两人都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不移开,不让步,直到其他男生上来做和事佬把两人分开。
嘉仪转身欲走,却猝不及防和周字景再次对上眼。
玩味下流,卑劣淫秽。
小时候的记忆忽然猛地浮上心头。
嘉仪不知道怎么,左脚绊了右脚一下,险些摔倒。她加快了步伐,跟童麦冬撂下句“等我一下,去趟厕所”。
一进女厕所,锁上门,嘉仪撑在洗手台边,开始剧烈呕吐。
她胃里排山倒海,牙齿不断流酸水,双眼通红,额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直到吐不出呕吐物,光吐口水,她才猛地咳嗽几声,开了水把呕吐物冲下去。
她捧水洗了洗嘴边的污秽,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苍白,嘴唇和眼睛都充了血,泪水因为她抬头的动作而顺着脸颊落下来,被她平静地用手背抹掉。
呕吐物被全部冲下去,嘉仪抹一把额间的汗和眼里的泪,做了个深呼吸,等心情和脸色都恢复正常后,才开门出去。
张定兮来了,男生们已经开始新的一场篮球对决,童麦冬乖巧地坐在嘉仪座位旁边,见她出来,连忙起身。
嘉仪往观众席上走,对跑来关心她的童麦冬挤出微笑,又往球场里看了一眼。
篮球架下的周字景和休息区的嘉宥在注视她,投中三分球后的元沭也乜她,而张定兮正在专心打球,做了个三步上篮。
她的心脏跳得很快。
不愧是周字景,他只要有一点点风吹草动,都能牵动她全身上下。她花整整两年打造出来的女神人设在今天全然崩塌,只因他动了嘉宥,而她关心则乱。
下午脑海中那道让她醍醐灌顶的天雷再次轰隆大作,嘉仪边走边发狠地想。
周字景,你死定了。
“你怎么了?脸色好差啊。”嘉仪走到童麦冬跟前时,她说。
“没事,就是刚刚太激动了,肚子有点疼,现在好多了。”嘉仪笑道,“坐吧。”
她拉着童麦冬坐下来,后者始终牵着她的手,好像两人还像之前那样要好。
“是这样的,麦冬,边艾是我小学同学,但我们算是普通同学吧。这学期刚开学有天我留校帮老师整理东西,结束的时候天色太晚了,没看清路,不小心撞到她,把她撞进池塘里去了。”嘉仪蹙眉说,“事后我也和她道歉,但她对我好像有点意见,我想着你俩认识的话,可以帮我解释清楚吗?”
“但我不认识她啊。”童麦冬说。
嘉仪看向体育馆门口,那熟悉的人影一走进来她就注意到了,“她来了。”
嘉仪起身,童麦冬跟着她站起。
边艾张望着体育馆内的一切,随后似乎和嘉仪有心灵感应般,两人在电光火石之间猛地对上目光。
童麦冬认出边艾,下意识拿手指她:“是你?”
边艾看见嘉仪了,她眼里没有别人,一瞬间茫然的表情转为愤怒,她冲上观众席,扔掉书包,猛地掐住嘉仪的脖子!
“程嘉仪!原来是你!你还敢出现在我面前?!”
男生们被女生的吼声吸引,篮球脱了手,“哒哒哒”弹跳,最后灰溜溜地滚到一边。
其余男生还愣在原地,嘉宥却早已起身上观众席,边走边喝道:“你再掐她一个试试?!”
嘉仪皱着眉,奋力挣扎,脸色涨红,被边艾掐得说不出话,使劲扳边艾的手。
“你干什么啊!松手!”童麦冬上来阻止。
“滚开!别他妈多管闲事!”边艾甩开她。
童麦冬使劲拉扯边艾,可奈何力气不够,直到嘉宥赶到她们身边,一把将边艾甩走,把嘉仪护在身后,这场突如其来的闹剧才堪堪停止。
嘉仪剧烈咳嗽起来,嘉宥站在她身前冷冷地瞪着边艾,而童麦冬在嘉仪身侧拍她的背。
“你有种自己来和我打啊!躲在死男人后面什么意思?!”
嘉仪咳着嗽,“你对我有误会!”
边艾觉得莫名其妙,笑起来,“你说什么?”
整个体育馆的人都在看她们。
“我是不小心撞到你的!”嘉仪边咳嗽边喊,“我也和你道过歉了!你还想怎么样!”
边艾气笑了:“脑子和舌头捋顺了再说话行不行?说点儿人话!”
童麦冬听见这句话,只觉得有什么东西忽然猛地涌上她的大脑,记忆翻腾,回想起了小时候的经历。
她曾跟爸爸妈妈一起参加过周氏银行的员工团建,那次地址选在郊外,大家一起烧烤踏春。
边艾的母亲是童麦冬父亲的直系下属,她和童麦冬是小孩里面唯二的女孩子,自然而然会玩到一起。两人晚上偷跑进树林里迷了路,边艾把她一个人丢在林子里,自己跑出去找到大人,还恶人先告状,说是童麦冬怂恿她进树林玩的。
大人们找到童麦冬后,她早已吓得说不出话,一边哭一边断断续续地和爸爸妈妈说事情的经过,边艾那时也像现在这样威胁她:
“你能说点儿人话吗?叽叽歪歪根本听不懂!”
从那以后,童麦冬就对大自然有很强的抵触心理,和朋友们出去玩都只是在市区。
也因为这件事,童麦冬父亲和边艾母亲的关系日渐变差。两人在单位抬头不见低头见,面上礼貌,可私底下也不知道和同事吐槽过对方多少次。
“闭嘴吧你!”童麦冬喊道。
嘉宥刚想骂边艾,却被童麦冬一把推到旁边。
他踉跄了一下,被嘉仪扶住。
童麦冬站在嘉仪和嘉宥前面,指着边艾脱口大骂,两人的声音在体育馆里一波又一波地回响,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童麦冬那泼辣模样连嘉仪都没料到,全场人看得瞠目结舌。
她知道童麦冬以前和边艾有过节,也知道童麦冬一定会在徐司媛因开场舞事件失去民心后,为了保全自己站在她这边,无论如何都替她说话。
但她不知道,童麦冬竟然这么能骂,和平时的模样截然不同。
嘉仪感慨,原来大家都挺能装的啊。
吵到最后,边艾和童麦冬双双愤怒离场。
嘉宥也带着嘉仪匆匆离开,留篮球场上的男生们面面相觑。
“咱们还打吗?”有男生小心翼翼出声问。
“不打了,没意思。”张定兮把球抛入不远处的球框里,捞走自己丢地上的领带,潇洒走人。
童家,童麦冬在沙发上号啕大哭,父母虽不明所以却还是好言相劝。
“宝贝,到底怎么了?”童父心疼地问。
“还不是小时候欺负我的那个,慕阿姨的女儿!她就是个太妹!她欺负我不够,她还欺负嘉仪!”童麦冬哭道,戳了块童母送来的水果,边哭边嚼。
“她竟然还敢欺负嘉仪?”童母拍了桌子。
嘉仪这孩子出身如何,童父童母自然是知道的他们起初知道自己女儿和嘉仪做好朋友后,又高兴又担心,但在嘉仪来家里做过一次客之后,就完全打消了顾虑。
那孩子温柔,懂礼貌,和长辈说话脸上始终带笑,态度很好,嘴巴也甜,会说体己话,在他们面前经常夸童麦冬如何如何好,把童父童母哄得高高兴兴的。
见女儿和嘉仪待在一起心情好,他们做父母的自然也开心。
那天之后,校园墙关于“嘉仪周字景”、“嘉仪徐司媛”、“嘉宥元沭”的话题层出不穷,而小人物边艾与童麦冬无人问津。
舆论中心的两个人物连续请了好多天的假,嘉仪连续做噩梦没睡好,嘉宥因伤口撕裂在家养伤。
嘉宥靠在房间内的沙发上,看资料书,嘴里念念有词,在解书上的题。他解题的同时还不忘和嘉仪聊天,后者躺在床上敷面膜,边闭目养神边搭哥哥的话。
“张定兮倒很会装,你们起争执他都很平静。”
嘉仪缓缓睁开眼。
嘉宥理解成张定兮要他们履行在学校装不认识的约定了,但实际上,张定兮是因为知道嘉仪推边艾下水,才那么冷静的。
“但哥不是说他比元沭还事不关己吗?那样挺好的。”她答。
嘉宥沉默了。
嘉仪往他那边瞟了眼,以为是自己提到元沭让哥哥不高兴了,却没想到他接下来说的话,反倒让她震惊:
“元沭似乎对你挺感兴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