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1 / 1)

小小 反调唱唱 3876 字 18天前

“就因为他在知春里巷帮了我吗?”

嘉仪从床上坐起来。

嘉宥合上书,直起身,因为背后伤口的撕裂呲牙咧嘴地“嘶”了声,艰难地站起来,把书放回书桌上:“不止。”

“你慢点儿。”嘉仪重新躺下去,望着天花板,“哥,你别太敏感呀,长这么大对我有意思的男生还少吗,你自己也说了,是个男人都对我有想法。”

“你还真自卖自夸起来了?”嘉宥说,“我只是夸张地说而已。”

“啧。”嘉仪扔过去一个枕头,正中嘉宥的脑袋,随后落到地上去,后者笑着整了整头发,把枕头捡起来。

“你和那个女生,什么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告诉我。”嘉宥拿着枕头向她走来,“叫什么?”

“边艾,是我小学同学,你记得吗?”嘉仪道,“那时候还去你们学校打过架。”

“想起来了。”嘉宥说。

边艾在小学时候就很出名,是坏得出了名,当时她和嘉宥所在学校的一名女生起过争执,某次放学直接在校门口堵住人,把人拉进小巷子里霸凌。

那女生告诉了老师,两校沟通后,学校给了边艾通报批评和回家查看一个月的处罚。

“边艾脾气还是那么差。”嘉宥在嘉仪身边坐下来,“所以你怎么不和我讲?”

“没必要啊,反正跟她讲不通道理,我还不如不讲。”

“那你让童麦冬跟她去讲?”

“麦冬厉害吧?”嘉仪坐起来,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嘉宥,“我没想到她平时看上去乖乖的,骂气人来油门这么足!”

嘉宥看着她,没说话。

嘉仪见转移话题失败,只好和盘托出:“我错了,对不起嘛。没和你说这件事,是因为我怕你直接去找边艾算账。她不是好惹的,你现在又在保送选拔的关键时期,要是吃了处分前途怎么办?”

“行,这是一码事,那你怎么知道童麦冬认识边艾?”

嘉仪刚要回答,房门忽然被敲响。

嘉宥喊了“进”,桂姨开门进来,道,“张先生来做客了,小少爷有不会的题目想来请教。”

“程誉中怎么不和我们说。”嘉仪扯掉面膜,快步走进房间内卫,想了想不对,“那个弟弟的哥哥也来了吗?”

桂姨:“没呢。”

“行,那我等会儿再下去,桂姨你就和程誉中说我肚子不舒服。”

桂姨:“好。”

嘉宥起身把枕头放到嘉仪床上摆好,跟着桂姨下楼。门“砰”一声关上,双胞胎房间内陷入寂静。

卫生间里,嘉仪把面膜扔进垃圾桶,拿冷水扑脸。额前的碎发被水打湿,女生再抬头时,她望向镜子里的自己,眼神冷淡,全然没有刚才同哥哥聊天时那样快活灵动。

嘉仪双手撑在洗手池两边,发丝正在往下挂水,脸上的水珠也顺着瘦削的脸颊滑落到水池中,荡开圈圈涟漪。

六年前,五年级的小嘉仪独自一人蜷缩在逼仄潮湿的小巷子里,浑身被大雨打湿,冷得瑟瑟发抖时,她面前的小水洼中,也是这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无穷无尽,消失了又出现,荡开了又重来,一如她内心无法抹去的伤疤。

在家这几天,嘉仪一直在做噩梦,小学时期日日夜夜缠在她脑海中的痛苦记忆,再次翻涌上来。她如同搁浅的鲸鱼,窒息,痛苦,一遍又一遍感受海水的冰冷。

百般踌躇,挥之不去。

她记得耳朵被扭出血,记得被逼着背上边艾和她朋友们的书包,一一替她们拎回家,记得冬天在便利店被迫吃下好几根冰条,记得只要被他们抓到就会无缘无故被扯头发、扇巴掌。

远远不止这些。

而一切的起因只是,嘉仪在边艾选举班委时没有投她,让边艾仅一票之差落选。

当她奋力反抗,鼓起勇气和老师提起这件事,边艾的母亲被叫到学校来后,她以为一切将会结束。

可是并没有。

女人将落单回家的嘉仪扯进巷子,连续给了嘉仪好几个巴掌,她的指甲又长又尖,瞬时在嘉仪脸上划出一道血红。

嘉仪被扇倒在地上,耳朵嗡嗡作响,周围的一切都变得模糊。

可当女人叫嚣着用极其下流的词汇骂她,愤怒地说她造谣边艾,全家都不得好死时,嘉仪却听得清清楚楚,连同边艾得意忘形的笑声,在她脑海中被无限放大。

嘉仪回忆着这一切,抽张洗脸巾,面无表情地擦掉脸上的水。

高一开学,嘉仪在开学典礼上见到了边艾。

小学时边艾引以为傲的父亲与母亲离婚,母女俩在外祖家住了一阵子,母亲最后在周氏银行找到了稳定工作。

高中的边艾比以前收敛了很多,但嘉仪依旧会听到些她的光辉事迹,很多人还在受到她的欺凌。

报复边艾连同她的母亲,是她的第一局。

开场舞原指导老师,徐司媛,童麦冬,童麦冬的父母,甚至连嘉宥和学校高层领导她都算计上了。

她算计了这么多人,每一环都在她的棋局内。

嘉仪擦去十字疤上的水珠。

每一次照镜子,她都能通过它窥见从前,触目惊心的伤疤永远都在提醒她。

嘉仪整理好自己之后,出卫生间,下楼。

张先生和程誉中在顶层书房说话,嘉宥坐在一层客厅沙发,正给小弟弟辅导作业。

嘉仪不知道程誉中什么时候同张先生关系这么好了,人家竟然还登门造访。

她轻声下楼,来到嘉宥身边。

瞥一眼小弟弟的作业本,嘉仪愣了愣。

才不是什么小弟弟,这分明是高一的作业本。他名字叫张行止,作业纸右上角还印有燕川一中的校徽logo。

嘉仪皱眉,轻声:“你是一中的吗?”

张行止吓一跳,猛地抬头,看见嘉仪正温柔地笑着看他,“嗯。”

嘉仪拉开椅子坐到张行止旁边,“你好显小呀,我还以为你是初中生呢。”

张行止没好气说:“我知道我幼稚,用不着你来说。”

嘉仪眨了眨眼睛。

-

十一月份,燕川市正式进入冬季,天气却异常好。

这个星期,文化部和艺术部的保送入围名单提贴了出来,两部教学楼中厅的通告栏前站满了学生,围着那张小小的a4纸看。

文化部。

“快帮我看看!我入围了吗?”

“没看到啊,等等,都被前面人挡住了。”

“诶元沭怎么没进啊?他不是成绩挺好的吗?”

“卧槽,程嘉宥!程嘉宥摸底成绩第一!”

艺术部。

“周字景?为什么他第一?”

“用钱买的啦,不然怎么叫他太子啊,真服。”

“程嘉仪居然没去选拔,她不是一直第一么?”

“周字景把年段第二都挤下去了,好无语。”

“习惯就好啦,在我们部有钱就能横着走。”

入围保送选拔的学生将会在接下来的两个星期进行全面封闭式集训,晚上十点放学。

集训结束,再次进行考试选拔,根据s省艺术大学与s大给出的名额,按排名获得保送资格。

至于体育馆事件,原本话题的热度随着双胞胎请假已经日渐退减,但当嘉仪和嘉宥再次在学校露面,讨论热度又起来了。

徐司媛这几天都如芒在背,坐立不安,只要来学校,就能收获很多异样的眼神。双胞胎返校,徐司媛都不敢正面面对嘉仪,直到嘉宥开始封闭集训,她才在放学后去嘉仪教室堵她。

嘉仪穿着制服外套,绑低马尾,顺着人流一起下楼,徐司媛躲在一间教室里,趁嘉仪经过她这儿,猛地开门将嘉仪拽进来。

徐司媛狠狠关上门。

嘉仪看着气愤的徐司媛,似乎料到她会来找自己,神情淡淡:“你有事?”

徐司媛调整着心情,双手握住嘉仪的肩膀,离她很近,眼神里有害怕,有恳求,也有虚张声势的恶:“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是装晕!你爸那么厉害,你要什么东西没有?你就非得和我争吗?”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嘉仪推开徐司媛,缓缓揉着手腕被拽红了的地方,“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不许走!”徐司媛挡住教室门,“你先解释清楚!你为什么要让大家骂我?!”

“是我让的吗,徐司媛?你有证据吗?”

“……你根本就没有不舒服!”

“你怎么知道我没有。”

“程嘉仪!”

徐司媛胸口起伏得很激烈:“你别得寸进尺!你知道自己难受了都会先吃糖的!”

“我得寸进尺?”嘉仪干笑了两声,“徐司媛,你说得出来这种话啊?你先是当着我们全班的面逼我接开场舞,又串通童麦冬让我下不来台,你好意思?”

自己的罪行被嘉仪一条条罗列,徐司媛红着眼,紧紧抿着嘴唇,低了低头,再抬头,眼泪流出来,用手粗暴地抹掉,嘴巴努了努,似乎在做很激烈的心理斗争。

随后,非常细小的声音从她喉咙里发出来:“对不起。”

嘉仪简直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对不起,总行了吧?”徐司媛说,“我真的很想当主席,你又不是学生会的,不知道里面竞争多激烈,我好不容易才做到部长的!嘉仪,你一句话就能让全校都注意你,你就当给我个面子,行不行?”

嘉仪抬眉:“我们俩关系有好到这种程度。”

徐司媛哭道,“难不成你要我给你跪下吗?你发一条动态,澄清我不是故意为难你的,有那么难吗?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在徐家过得有多艰难,爷爷一点也不喜欢我,没有这点成绩撑着我会完蛋的!”

嘉仪略烦躁地深呼吸了下,撩撩两颊边的碎发,心道之前怎么没觉得徐司媛这么蠢,平声:“我可以为你发动态。”

徐司媛睁大了眼,没想到嘉仪会答应得这么爽快,她拿袖子抹了抹鼻涕,“你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我一定帮你。”

嘉仪笑了下,从口袋拿出两张纸巾,递给徐司媛,“擦擦吧。”

徐司媛迟疑地接过了,“你现在就发。”

嘉仪冷淡地乜她一眼,徐司媛擦鼻涕的动作顿了顿,结结巴巴,“我、我被骂怕了。”

嘉仪掏出手机,爽快地点开朋友圈,抓起徐司媛的手臂,将她的袖子推上去,拍张照,打一行字,发了出去。

她举起手机屏幕给徐司媛看,后者立刻拿自己手机确认。

嘉仪的微信头像跳在朋友圈最上方,文案是“分享图片”,配图就是刚刚拍下的那张——

徐司媛的手腕上戴着嘉仪送给她的生日礼物,浪凡本季度新品手链。

徐司媛一愣:“这是你送的?”

嘉仪不置可否,收起手机,走向门口。

她拉开教室门的那刻,门外的人神情怔愣,手搭在原来门把手的位置上,呆呆地看着房间内的两个女生。

嘉仪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漂亮的上目线有那么几秒钟的错愕,直勾勾地盯着门外人的双眼。

身后对徐司媛更是震惊,声音里带了颤抖:

“……阿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