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1 / 1)

小小 反调唱唱 4786 字 18天前

y:【我听说你会骑马。】

y:【能教我吗?】

房间门被忽然打开,嘉仪立刻一按关机键,把屏幕息掉,若无其事地转着笔,假装在看题。

嘉宥风尘仆仆地关上房门,把书包随手扔在小沙发上,瘫倒在床上。

“哥,我让桂姨给你做了夜宵,她等会儿就送过来,你饿了吧?”嘉仪撑着下巴,脆声道。

嘉宥手臂放在眼睛上,身体平匀地微微起伏,疲惫地说了声“好”。

见哥哥没精力理会她,嘉仪无声地拿起手机,把元沭的备注改成“青州浸”。

沭,沭水也,出青州浸。

放在名字里也有吉祥的意义,寓指源源不断。

嘉仪改完,给元沭回过去一条“什么时候”,心满意足地轻放下手机。

她不知道元沭为什么冒这样的险来与她接触,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想学骑马。

嘉仪泰然自若地写下数学题的答案,唇角淡淡弯着。

她只知道,有人上钩了。

周末,嘉仪去了趟燕川市城郊的墓园。

连着放晴一星期有余的燕川在这一天落了雨,但并不大,淅淅沥沥,风中夹着雨丝,就算撑着伞也会被飘进来的雨丝沾到。

嘉仪带了一束小雏菊过去,把花束放在墓碑前,拿纸巾轻轻拭去遗照上的雨水。

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清丽又大方,冲镜头露出标准的八颗牙笑容,左边脸颊上的酒窝俏皮可爱。

嘉仪蹲下来,伞柄夹在脑袋和肩膀中间,一遍又一遍擦掉小姑娘脸上的水珠。纸巾最后被过多的水分浸成了湿巾,她就用手指去抹掉水迹。

“我现在来看你,你应该特别高兴吧?因为是你最喜欢的下雨天。”嘉仪轻声说,拨弄了一下面前的小雏菊,让它们看上去更赏心悦目些,“有你最喜欢的花,还有……”

嘉仪苦涩地笑了下,“你最喜欢的我。”

“边艾和我上的是同一所高中,她爸爸妈妈离婚了,现在和她妈妈已经离开燕川。”她鼻子酸了酸,“你猜我心里舒坦吗?”

嘉仪仰头看了看天,透明雨伞上落满了雨点,噼噼啪啪的落雨声包裹着她。精致的小鹿眼难得带了点儿忧伤的情绪,泪珠从眼角落下,不紧不慢地淌进头发。

“其实并不舒坦,也不觉得为你出气了。”衣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嘉仪抬手抹掉眼泪,站起身,“我更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

女学生踏着愈发磅礴的雨声离开了墓园。

某专业马场,元沭穿好了马术服,坐在室内马场忐忑不安地跟工作人员学习怎么与马建立友好关系,嘉仪到的时候,他正在给教学用马喂苹果吃。

“元沭。”

少年闻声抬头,只见少女身穿紧致修身的黑白马术服,脚踩黑色长靴,头戴黑色安全帽,蓬松漆黑的头发低低地扎在脑后,长度及腰,随着她身体的动态轻轻晃动。

费里斯兰马浑身漆黑,高贵优雅又神秘,傲气凌人,只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里闪着光,油光发亮的身体上肌肉有力又流畅,极具观赏性,驮着它的主人不疾不徐地走用慢步进入训练马场。

元沭愣住了,手上的苹果被棕马一口叼走。

马儿吃到苹果就跑走了,动向过于突然,元沭被吓了一跳,低呼着往旁边窜了一下。

费里斯兰被惊动,随着元沭的动作也往旁边一跳,嘉仪面不改色地扯了扯缰绳,用手安抚地拍了拍它。

元沭抬起头去看坐在足足有一米七多高的黑马上的少女。她正俯视他,垂下来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波动:“别吓到它。”

“没事,我刚刚一直在和马熟悉,没害怕。”

元沭扯出个笑来。

嘉仪平淡地移开目光,轻飘飘地给他落下句,“我说的是马吓到了,不是你。”

随即双腿轻轻一夹,费里斯兰便越过元沭,在马场内快步走起来,被编成小辫子的鬃毛和黑色马尾潇洒地扬了起来。

元沭:“……”

工作人员把走远了的棕马牵回来,帮助元沭上了马。

嘉仪在带着费里斯兰在场内绕圈,经过元沭身边时,乜他一眼,“为什么不请老师来教,反而找我?”

元沭有些战战兢兢地坐在马上,工作人员牵着马走,他在马背上晃晃悠悠的,与正在逐渐跑起来的费里斯兰上的嘉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因为你骑得好。”

嘉仪再次经过元沭身边时,他冲她喊道。

费里斯兰在跑完第五圈后停了下来,嘉仪看了眼工作人员,他识趣地放下缰绳走开。元沭因此阵脚大乱,冲离开的工作人员喝道:“喂!你去哪儿?”

“小声点,不要吓到它们。”嘉仪道。

元沭身下的棕马停在马场正中央,嘉仪控制着费里斯兰缓缓绕着他转圈。

“没那么简单吧,元沭。”嘉仪微眯眼,端详着因为没有人牵着马而有些紧张的元沭,从头发丝观察到眼睫毛,心道这个男生长得确实帅气,“你的圈子里一定还有其他人会骑马。”

费里斯兰停下来。

它的主人用冷淡的声线道:“为什么是我?”

马场外还在下雨,雨势越来越大,可以清楚地听见雨点狠狠敲打马场顶棚的声音。

冷风肆虐,嚣张地夹带着雨丝与彻骨的寒冷卷进马场,两匹马的鬃毛和尾毛都朝同一个方向飘动,嘉仪的头发亦是如此。

两道目光碰撞在一起,如同辽阔草原上互相纠缠的飓风,所过之处没有生物可以安然无恙。

嘉仪始终以审视的态度看向元沭,眼睛里藏了情绪却难以察觉,流露出来的更多是高傲与揣度。

飓风把天地之间弄得满目狼藉之后,忽然毫无征兆地分开,万物重归寂静。

元沭移开目光,薄荷音难得有些低沉沙哑:“因为你是程誉中的女儿。”

嘉仪不动声色地蹙起眉毛。

元沭卷起袖子,向她露出手臂上的伤,一看就是被揍过了:“我已经根据你的建议,和我爸妈坦白了代考的事情。如你所想,他们确实是在察觉到我的不对劲之后,才派人跟踪我的。”

“我们两家势不两立,这在业界人尽皆知。”元沭脸上因为棕马无人牵制而浮现的紧张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由金钱堆砌出的富家少爷的从容,“但我讨厌我爸妈对我的道德绑架。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和你联系,是因为你现在暂且是我的朋友。”

“那我这样能获得什么好处?”嘉仪道。

元沭:“程嘉宥身上经常有莫名其妙的伤。”

嘉仪攥紧了缰绳,指尖泛白。

“他会家暴你们。”元沭撩起眼皮,缓缓用带着一丝笑意的目光看着嘉仪,“你们很讨厌他,对吧?”

“没想到你这么讨厌我哥,却喜欢关注他。”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嘉宥平时的保密工作都做得很好,在学校绝不会轻易露出自己的伤口。

“谈不上讨厌,只是因为曾经是竞争对手,他用的手段比较恶心罢了。”元沭说,“其实我还是欣赏他的能力的。”

嘉仪心里漫上一层怒意,但忍着没说“你误会了”,她胸口轻微地起伏,“所以你想通过和我交朋友,来达到让你父母生气的目的。”

“是。”

“那不如做的更绝一点。”

元沭的眼睛抽动了一下。

嘉仪扬起个温柔的笑容,和学校里那个光鲜亮丽的女神没有任何区别,亲和力极强,声线却冷如冰点:

“我们交往吧。”

棕马忽然烦躁地甩了甩马尾,费里斯兰也从喉头发出了低沉的呜咽声,马尾不停甩动,想抬腿走远些,却被主人紧紧抓着缰绳控制住。

马场里的沙子因为卷进来的冷风快速滚动着,空气中满是雨水潮湿又生腥的难闻气味,顶棚边缘不停地往下滴水,在两个少年的余光里形成一条闪亮的链条。

而他们此刻的视线中心只有对方。

寂静须臾,元沭扬起眉毛:

“好。”

就这样,一场少年人之间的较量开始了。

巧的是,双方的动机都是源自。

报复心。

从那之后,嘉仪和元沭在学校里没有大张旗鼓地宣布他们在一起了,只是在偶尔碰上面的时候,会给对方一个示意的眼神。

元沭那边,只有最好的兄弟周字景知道他和嘉仪正在交往,徐司媛被蒙在鼓里,因为元沭自那天惹毛她之后就没找到机会和解。

嘉仪这边,尽管她已经明确说过不追究,但童麦冬还是因为与徐司媛串通而对嘉仪有愧,不敢再说自己是嘉仪最好的朋友,知趣地渐渐退出了嘉仪的生活。

嘉宥还在闭关集训期间,所以嘉仪这段时间都独来独往的,独自上下学,独自吃饭,但身边还是会有很多女生围着她转。可都算不上是真心的朋友,所以没人知道嘉仪和元沭的情况。

在学校两人见面就装不认识,放学了,元沭就会带嘉仪到处疯玩,和他那些狐朋狗友一起,其中就有周字景。

比如去ktv唱歌玩骰子,去高尔夫球场或台球馆玩球,去元家记在元沭名下的别墅里开派对。

嘉仪也是在这段时间真正认识了元沭这个人。

他聪明,但不愿意将这种天赋用在学习上,是所有男生中永恒的胜者,标准脑性男,什么游戏都一学就会。他玩得花,和一众公子哥一样喜欢泡妞,但自从和她交往后,那种灯红酒绿的场合就很少去了。

一是尊重嘉仪,二是作戏做全套。

元沭在外立的可是专一忠犬男友人设。

就像今天,嘉仪穿紧身针织毛衣,化精致的妆容,大波浪卷发风情万种,红唇惊艳吸睛又盛气凌人,坐在一众元沭的朋友中间,格外引人注目。

这座位于海边的小别墅里大约有十几个人,有扎堆在客厅拿手柄玩游戏的,有在院子里玩无人机和打篮球的,还有在房子里喝酒打赌输了的,脱掉衣服冲出去,跳进游泳池,瑟瑟发抖裹着浴巾穿过客厅直奔浴室冲澡的倒霉蛋。

她是唯一的女生,坐在长长的饭桌前,对面是两个男生,身边是元沭。

他的手臂悠闲地挂在嘉仪背后的椅背上,身体微微倾斜向她,手上是装着小半瓶低度酒的玻璃杯,他修长的手指正伸在里面,轻缓地转动冰块,脸上带着笑,听对面男生讲自己父母的朋友被出轨的八卦。

“诶,嘉仪姐,你从来都不喝酒的,来一杯嘛。”正听着八卦的另个男生忽然说道。

元沭冷淡地看了他一眼,“你想死。”

“沭哥,之前咱们玩的女孩子都喝的,就嘉仪姐不喝,太没意思了啊。”男生说着,给嘉仪倒了半杯酒,推到她面前。

嘉仪没有动弹,怡然自得地靠到了椅背,元沭的手自然而然地握住她的肩膀。她知道下一秒元沭就会骂人,还是用他家乡的话:“麻甩佬。”

他把酒倒进自己杯里,一饮而尽,“她生理期,但不是生理期也不能喝,傻逼。”

嘉仪温柔又礼貌地冲男生笑,后者看着她愣了愣,随即道,“唉,沭哥你能不能教我点,我不会谈恋爱啊,天天跟我对象吵架,我看你们俩关系真好,是不是在一起到现在没吵过?”

“这才多久。”元沭说。

嘉仪一扬眉毛,看他:“你的意思是以后会吵?”

他道:“我能让你有生气的机会?”

嘉仪笑了,听见这段话的男生们都开始起哄,元沭皱着眉让他们打住,“几点了你们还赖在这里不走?要我撵?”

“啊,沭哥要过二人世界喽!”

“走走走,我们立刻走,接下来是付费内容了!”

“喂,卫生间里那个赶紧出来啊!”

“来了来了!”

元沭瞪他们,男生们打着趣,互相推搡着带各自的东西离开别墅,卫生间里那个是最后走的,只拎着鞋子就出去了,临走前还冲里头喊:

“沭哥记得温柔点啊!”

“死啊你。”元沭用粤语骂道。

玄关处传来关门声,别墅陷入寂静。

嘉仪起身收拾饭桌上的狼藉,元沭从玄关回来,喝住她:“放着我来,你去卸妆。”

她停下:“你这儿有卸妆水?”

“问徐司媛买的,顺便跟她认错了。”元沭自顾自拿走嘉仪手上几个被用过的酒杯,走进厨房。

嘉仪手撑在桌上,轻声道,“她知道了吗?”

“没。”他把酒杯放进洗碗池,转身时忽然踉跄了一下。

嘉仪皱起眉,快步走过去,把元沭拉到自己面前,抬头观察他的眼睛,伸手搭在他额头。

“发烧了还喝酒?”

她早就感觉今晚他状态有些不对,话很少,放平时那些男生犯贱的时候他一定会妙语连珠地骂回去,也会拉着嘉仪一起参与打游戏行列,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一直坐在饭桌前聊天。

嘉仪撒开他,转身去客厅翻找医药箱。

元沭兀自走到沙发边坐下来,呆呆地盯着她看,待嘉仪找到退烧药和退烧贴之后,冲转过来的她傻笑起来:

“我女朋友好漂亮啊。”

嘉仪“啧”了声,撕开退烧贴给他贴上,又去厨房烧了开水冲泡退烧药。

“嘉仪。”元沭闷闷地出声。

“嗯?”

“文化部下星期小考。”

“你不会再找代考了吧。”

“嗯,我听你的。”

嘉仪泡好药,端着玻璃杯回到客厅,坐到元沭身边,“你今晚早点睡,不要又熬夜打游戏了。”

“嗯。”他双手捧着玻璃杯,呼呼吹。

“那成绩怎么办?老师会起疑的吧。”

“不怕,我女朋友是艺术部第一,她肯定会教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