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推开窗时,恍然间才发现外面的银杏树已变得黄灿灿,随着秋风一阵,发出簌簌地声响。
我种的菊花也开苞了,为了一壶新鲜甘香的菊花茶,我忙得不亦乐乎。
喊来春意一起喝茶间,让我忽然想起了家人,已经许久没写过书信,还真是一入宫门深似海,不知何时能再见亲人。
原先还可以通过二哥给家里传话,知道他们的近况,可自去年除夕后,二哥也尽量不往长乐宫经过。
他说害怕,有些人只需要遥遥一眼便在难断相思,可他不知道的是,书彤经常攀高楼,只为了远远眺望一次那模糊的身影。
当下想起,他不来见我,那我便去寻他,我约了他在南城墙上相见。
待春意扶着我登上城墙时,二哥已经到了,就笔直地伫立在墙边,像一棵沉默不语的白杨树,大风吹起他黑袍衣摆,威风却又孤独。
问了家中近况,二哥说一切安好,只是爹娘依旧挂念我。
“那你呢?”他知道我什么意思,爹娘上次信中说给他物色了一个姑娘。
二哥苦笑,说他准备前往沙场,西北的沙扬或许能让自己忘了一些事。
“一定要去西北吗?”我知道,即使没去过西北,却也明白那地方的艰苦,凶险。
战场杀戮何其残忍?我是有私心的,想留一个亲人在身旁。
“我已决定好,昭仪娘娘放心,以后还会有人帮你送信,爹娘也同意了,家里有大哥在不必担心,过几日我便启程了”。
“二哥……你很久没叫过我小妹了”
“娘娘,我若在你面前放肆,怕有朝一日在其余人面前也会克制不住自己,还望你原谅”。
他好像很洒脱,但他其实为了某个人困住了自己,哪有什么其他人。
其实我委屈地快哭了,但我忍住没再说话,只静静地陪着他往南看,是故乡,也是过往。
这宫中岁月漫长而寂寥,一生的相思却只愿寄一人,皇上如此,贵妃如此,书彤如此,我们都如此!
在宫里的日子,打打闹闹,鸡飞狗跳中过得倒也快,一转眼又到了年末,意味着这一年也要结束了。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来京城这么些年我似乎还没习惯这里的寒冬,可也记不清江南的冬天是什么样的。
今年的宫宴要说是最热闹的一年了,后宫多了嫔妃,还有皇子,而且今年荣王也来了?
荣王齐铭,是先帝的遗子,太后的嫡孙。他是个闲散王爷,常年在外面游山玩水,长得贵气风流,虽是第一次见,但一看就知道他这样的迷倒一片京城女子。
就在宴席上坐了这么一会儿,已经有许多女子都在看他了,光明正大看得,也有偷偷看得。
倒是顺妃,在一旁啃着羊腿,喝着小酒,一脸不屑,顺带还要调侃我两句。
“一个个都跟没见过男人似的,我觉着他们姓齐的都长一个样,哎!宋卿云,收敛一点,口水都要掉地上了。”
“啊!你胡说什么!我,我只是想吃他桌上的那盘烤猪蹄儿,为什么我这儿没有呢?”
看我愤愤不平地吞了一只鸽子蛋,贵妃那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
“宋卿云,你可真是一个可爱的蠢货”她万般嫌弃地将自己桌上的烤猪蹄端给我,“吃吧吃吧,你也就这点能耐了,来来来,先干上一杯。”
“哎。你少喝点,别喝醉了,回去还要照顾国安公主呢”。
贵妃扫了眼我身后,好奇道,“咦?你那个形影不离的春什么,春夏秋冬那丫鬟呢?”
“……顺贵妃,大姑奶奶!人家叫春意,这都几年了?白混了!”
“嘿嘿嘿,一孕傻三年嘛,你我都是当娘亲的人了,互相谅解些哈”。
我也白她一眼,说“春意她有点发热。不舒服,我就让她在宫里休息了。”
贵妃说这话时,嗓音故意提高了几分,让皇后往这儿瞟了几眼,皇后仍端坐高位上,浅浅笑着,似乎并不在意别人说了什么。
宫宴热热闹闹,最后在皇上赏了三个孩子压岁钱中结束,然后他抱着大皇子牵着淑妃走了。其实宫人这点确实没说错,淑妃在生了大皇子后,越发得宠,风头正盛,可以说盖过了所有人,现在看淑妃要比生孩子前更加容光焕发。
回宫的路上,我牵着念思的手,低头看她时,就看见念思撅着小嘴,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我轻声问她,“念思这是为何不悦啊?”
念思仰起小脸看着我说,“娘亲,父皇自从有了皇弟以后,就很喜欢皇弟,他都很少来看念思了,父皇他是不是不喜欢念思了?是因为念思不好好识字吗?”
看她这样我心都要化了,俯低身子,捏捏她的小脸儿,安慰她,“念思这样可爱乖巧,父皇怎么会不喜欢呢?就像糖人和桂花酥,念思喜欢哪个?”
小丫头歪着脑袋思考一番,很认真地说,“我喜欢桂花酥,也喜欢糖人,娘亲我能都喜欢吗?”
“当然可以呀!你父皇也是如此,他两个都喜欢,可是父皇还有很多事情要忙,他只能抽一点时间出来应付一个,这也不代表父皇就不喜欢念思了。他不能像你这个小馋猫似的,吃了桂花酥还有胃口再吃糖人,你能理解吗?”
“你看,今天父皇赏的压岁钱,你比弟弟妹妹们都要多呢”。
念思听完,点点头语气轻松地说“我知道啦娘亲”。眼珠子骨碌一圈,又问我明天能不能又吃糖人又吃桂花酥,还想再加一个冰糖葫芦。
“念思今天表现非常好,那就破例都吃吧!”
“耶!娘亲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亲了!”说着念思从我手里挣脱出,小兔子似的蹦蹦跳跳往前走。
看着她的背影我有些欣慰,当初襁褓里那个皱巴巴的小孩子,如今已经是活蹦乱跳的公主了。
我也感谢她们,因为有她的陪伴,让我才觉得这深宫不那么寂寞,日子也没那么难捱,是她让我的生命更加完整。
我没有时意姐姐的才华和柔情,没有贵妃的家室和美貌,更不能像淑妃能为孩子博得皇上的喜爱,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一个好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