夙夜风雨未停，隔日的早晨，望着窗外的雾霭，遍地落叶，瑟瑟寒风吹得人直赐琵琶骨。
“小姐，这雨天怕路难行，大小姐方才苏醒，身体虚弱怕也没什么力气说话，要不迟些再去探望？”
铜镜去的女子照映在镜里，一张艳丽的面容，哪怕没有上一丝粉黛，甚至发鬓上只插了一支普通带吊坠的莲花簪。
但也架不住那她实在容色照人，娇颜媚骨，那螓首蛾眉，肤如凝脂，女子看了都忍不住晃神，更何况男子。
尤其那双看起莹莹若春水的杏眸，只稍微瞧那么一眼，无需话语，便让人看酥了骨头。
“无碍，姐姐高烧数日，今日好不容易才清醒了过来，我自是要第一时间去探望，万不能让她不安心。”
不怪李翠翠如此，除了让人挑不出错，她跟姐姐的感情也确实深厚。
四年前下江南，谁知遇上盗匪，父母早已不在，她与姐姐无奈跳入江中，她本就不会游泳，要不是李芯儿拼死拉着她游，她早就又死了一遭。
李父怎么也算朝廷命官，却遭此难，朝廷给了她们两个银钱上的补偿，然后出兵绞匪，没多久盗匪并被一网打尽。
后来许府二老爷的大儿子带着自己唯一儿子许妨上门，才晓得长姐与许妨有婚约，然后她们并跟着他们一起去边疆。
过了三年孝期，姐姐与许访才成亲了，但姐姐一直身子不好，姐夫并申请回京任职。
她侧头望着窗外，兜兜转转她还是回来了，还在他眼皮子底下，好在许府人口多，且四年时间，许清文早已成为首辅，一年前助新帝登基。
侍女小桃瞧着李翠翠眼底的黑眼圈，有些心疼。
“自自三日前大小姐不甚染了风寒，高烧昏迷不醒，小姐您并衣不解带的守在旁边照顾，许府上下，谁不知晓您与大姑娘感情深厚。”
“且您自四年前落水后，身子也不怎么好，奴婢是怕您受不住呀。”
李翠翠笑了笑，安抚般的拍了拍小桃的手背，小桃是李府的丫鬟，当初也是她从人牙子手中买下她，她知道她是关心自己。
“昨夜长姐没烧之后，我便回来好好的睡了一觉，如今这点风雨还吹不倒你家小姐。”
见李翠翠如此，她也不好说什么，小桃折身便去衣橱中翻找。
好不容易找到一件厚实些的锦缎狐裘，只是这件穿的次数太多，加上年久，衣角边缘早就洗得泛白了。
将狐裘给李翠翠系好之后，看向旁边的炭盆早已空空如也。
叹了声气，原本李府也不穷，可老爷出事后，那些都被所谓的亲戚强行分走了，朝廷给的，这几年大小姐生病，小姐也给她买补药用得差不多了。
再加上她们本就是寄人篱下，属于带的拖油瓶一类，尽管大小姐与许访感情不错，但男子本就对后院事不上心。
小姐不说，大小姐也就更不知道了。
这炭火都要节约每日算着时间烧，也拦不住炭火用尽，还有六日才到下月，希望后面不要在降温的好，只得将手炉中装满热水，好缓和些。
“有狐裘挡风，也不是很冷，走快些便好。”
李翠翠越是这般豁达，小桃越心疼，眼睛泛酸，也不好让小姐看出来，不经意间将眼角摸了一把。
江湾院内，终日烧着炭火，一进来暖和许多。
还没走近，便听见屏风后面的话。
“不，不要…，爹爹快跑，翠翠”
侍女兰儿，连忙替夫人擦了汗渍唤道：“夫人～”
忽然，李芯儿睁开眼睛，扣住兰儿的手臂，掀开被子就要下榻，奈何她睡得太久，加上身子还未恢复，直接膝盖一软向前栽了过去。
“夫人，当心！”
兰儿忙扶住她，疼痛感让她清醒了不少。
李翠翠赶忙进去，也将她扶上了床，担忧道：“姐姐又梦魇了，都已经过去了。”
看见李翠翠，李芯儿咳嗽了几声，心才稍微放心了些。
“你也不要总过来照顾我，自己的身子也不顾，看这几日又清瘦了不少。”
李翠翠替她顺了顺背，见她没咳嗽了，才在长姐怀中撒娇：“你是我姐，我唯一的亲人，那些人想让我伺候还没机会呢。”
“你阿你，一天天就会哄我开心。”李芯儿伸手点了点她额头。
“兰儿，你跟小桃去拿点吃的来，我有些饿了。”
李翠翠：“要清淡点的粥。”
见夫人要吃东西，兰儿赶忙答应了声，拉着小桃一起下去了。
见没人了，李芯儿一手握住妹妹的手，心疼的替她将发鬓残留的雾珠抹去。
“这年一过，没几月你就要十七了撒，在耽误不得，再过一月，公爹也要回来替太姥爷庆八十岁寿辰，我这里有几锻好的料子，你拿去做几身好看点的衣服。”
李翠翠微微低下头：“姐，我用不着，再说那样的日子，我不好出面，我还是就在院里待着。”
“咳，咳…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这都第几次了，你总是推脱，或者到时找借口不去，你如此聪慧，会不明白我的意思？”
李翠翠担忧的替她顺了顺气：“我知道了，我去还不成吗，你别气了。”
李芯儿眼眶泛红，此时的身子早已虚弱不堪，连自己的丈夫也许久没同房了。
“我这身子，怕也没多久活头了～”
“你说什么话呢。”李翠翠生气的打断她。
李芯儿拍拍她的手：“这世上，我放不下的只有你，我想替你看看好人家，想看着你出嫁，你这样貌，加上有小叔公的地位在，不怕没好人家。”
“可是，可是我不想嫁人，想一辈子跟着姐姐你。”李翠翠眼睛含泪。
替妹妹擦了擦眼角，眉头微皱：“我这身子伺候不了许访，虽然你不说，但我不傻，只怕我不在，怕不管你愿不愿，只怕走不掉了。”
李翠翠有些蒙，不可置信：“怎么会，姐夫跟你一向恩爱，对我只是当妹妹。”
李芯儿拿帕子点了下眼角。
“傻丫头，男人的心思，深起来比女人还可怕，这几年他虽对我不错，但也不会让你走这没出息的路。”
那骨瘦如材的手，扶着李翠翠的脸庞：“我不求你嫁多好，只需要能是个好人家，疼你，爱你，敬你，但那样最好找门户低些的，这样就算怎么样，也要敬畏一些许府，不知你可愿？”
李翠翠心里不感动是假，除了李婶，这辈子只有姐姐这么一个亲人，知道这是她的心愿。
“我听姐姐的，所以姐姐要好好的，看着我出嫁，然后抱抱你的小外甥。”
“现在都想到孩子呢，真是不知羞。”李芯儿笑着看着妹妹。
没多久兰儿跟小桃就进来了，李翠翠伺候长姐吃了些许，李芯儿就累了，让她把布带回去，然后她就睡下了。
还没出江湾院，正好碰见许访下朝回来。
“翠翠可是看完芯儿？”
“是，姐姐现在已经睡下，我就不打扰了。”说完步子微微调动，不经意间与他拉开距离。
许访看着小桃抱着的布，眼角眉梢：“这布颜色艳丽，确实衬你，你平日穿得确实淡了些。”
她眉头微紧，不露情绪，自然道：“姐夫去看姐姐吧，我就不叨扰了。”
“好”
望着那抹动人的背影，许访眼神微深，有些避着他，也无妨，总归以后会亲热起来。
李翠翠步调不由加快，直到背后的窥目感消失，才松了口气。
以前没发觉，看来那许访当真有别的心思，当真是恶心得紧。
“小姐，你怎么了，可是着凉了，胃不舒服。”
“没事，只是看到了恶心的人，忍不住想吐。”李翠翠说完头也不回的继续走。
小桃疑惑的嘀咕：“可是吃了大小姐，也只看见了…”
眼睛一闪，小桃也不笨，现在回想刚刚那姑爷的话，分明不是一个姐夫该说的，只怕…
确实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