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白雪早已覆盖一片,但道路早已被人清理出来。
小桃匆匆伺候李翠翠穿戴好,依旧一身白衣,只是莲花步摇也没戴了,只系了两条白色发带。
李翠翠连忙赶路,没多久就到了李芯儿房间。
看见她正好喝完药,连忙扶着她躺下。
“早知该不来这大国寺,你这身子才好没两日。”
李芯儿知道她是关心自己,拍了拍李翠翠的手背:“怎可怪大国寺,可不幸让人听见,就算没来,我难道就不生病了?”
这话没错,就算没来,李芯儿怕也会生病,她身子本就虚,好了没几日又会病了。
李翠翠也没说话了,拿了颗蜜糖放进姐姐嘴里。
“我怕是起不来了,你等下端碗补神汤去小叔公那,也替我请个安。”
看着姐姐这身子,也知道没法子,再者避也不是唯一的办法,总会有这么一天。
“知道了姐姐,你且安心休息,我知晓怎么办。”
见妹妹如今这么懂事,李芯儿欣慰一笑。
小桃端着补神汤跟在李翠翠身后,前方有一个客僧带路。
“小姐,在怎么样,那是首辅大人,这汤会不会太~”
李翠翠小声靠近她一点:“那首辅什么宝贝没见过,我们送那些他也不一定看得上,再者…”
“名义上也算一家人,关心身体才是常情。”
小桃明白的点点头。
出了寺庙,一路向山后走去,客僧转过头。
“两位施主,前面因雪路滑,请小心些,师叔以前带发修行就住在后山,如今偶尔回来也没变。”
“多谢师傅。”
看着这熟悉的道路,她表情格外平静。
没多久小桃看着这满山的梅花,一脸惊讶。
“小姐,你看,这满山的梅花,可真漂亮呀,还弥漫的花香。”
李翠翠微微一笑;“是呀,挺漂亮的,可也就在冬天,等开春了也只剩凋零的残花。”
没多久便看见前面的一处小院,门口守着两个青年男子。
客僧就地停下:“施主,自去吧,贫僧要回去客修了。”
“多谢师傅了。”
客僧走后,李翠翠看着前方,呼了就去,端直身子,一步一步向前走去。
“这位大哥,劳烦跟二房许访的妻妹,因姐姐生病,故替姐姐来给小叔公请安,麻烦通报一声。”
门口两黑衣男子对视一眼,虽然大人谢绝见客,但这好歹是亲戚,犹豫了一会儿,一名黑衣男子示意她们等一下。
进去没多久出来一名青衣男子,男子不经意间打量了她们一眼。
“实在抱歉,我们大人不喜外人打扰。”
李翠翠听见此话,暗自松了口气,微微一笑:“无事,既然这样,那我…”
“所以,请姑娘一个人进去吧。”
……
李翠翠转身接过小桃手中的补神汤:“你先回去吧,免得在歪冻伤了。”
“好的,小姐”
望着李翠翠的背影,小桃摸了摸头,刚刚小姐接过汤的时候,好像不太高兴。
跟着青衣男子进门,来到一处房面。
“姑娘进去吧。”
“多谢”,然后青衣男子还贴心的帮她开了门。
提着餐盒的手不由一紧,然后自由端庄的走进去。
“矿”门被关上了。
身体一僵,丫的,这人怕不是跟她有仇吧。
这屋基本没变化,一如既往的小而简便,所以一眼看全,避无可避。
提着餐盒走向前,在离床边有些距离的地方停下:“侄女,给小叔公问安。”
这辈分,怎么算都是小辈,她依着姐姐的关系,应该也算他侄女。
半躺在床沿看书的白衣男子,似乎才发现她进来,稍微打量了她一下,然后端直的坐起身子。
见她依旧低着头,紧闭的红唇轻启:“不便多礼,你姐姐身子可要紧。”
李翠翠便起身站好,依旧不敢看他,仿佛当真是个合格的晚辈。
“多谢小叔公关心,姐姐身子老毛病了,只是一直未有机会给您问好,实在过意不去,所以在知晓您也在寺里,便想来请个安,谁知今日身子不适,这才…”
剑眉微扬,拿着书的手指轻轻摩擦着书面。
本就隔房,而他也不是在许府长大的,跟许仙那两个哥哥都没什么感情,更何况下一辈的,虽然没分家,但除了朝廷上的事,他跟他们本就很少往来。
至于今日见她…
“身体不适,该好好补补身子,我作为长辈也该关心一下晚辈,等回府库房那边会送一根千年人参过去。”
虽不想跟他有关联,但他确实是长辈,且想来也不缺那人参,为姐姐好的,她自然不会拒绝。
“多谢小叔公”
许清文点点头,然后拂了拂衣摆,站了起来,走向桌子的方向。
李翠翠见状,慌忙的想避开,一不小心双脚绊了一下,正好摔倒的时候,被一只修长且节骨分明的手掌拉着手臂,稳住了身子。
她慌忙抽出被握住的手臂,退开两步,低下头:“多谢,小叔公。”
他没有说话,走到桌旁自然的坐下,将书放在桌上。
舌头不自觉的在腮帮子顶了两下:“我有这么可怕?”
李翠翠见状,将头缩得更低,小心翼翼道:“不是的,我是怕冲撞了小叔公。”
“呵~,这房间在小,装两个人还是宽敞的,我需要你让?”
见如此,李翠翠也不知该如何回话了,想起唯一的亲人姐姐,怕是要辜负她了,忍不住红了眼眶。
他见她没说话,斜眼望去,本就坐着,她在怎么低头,也能瞧见她的脸庞。
见她洁白的牙齿轻轻的咬住唇瓣,眼眶湿润,本就不俗,现下更是我见犹怜。
“好了,逗你的,不是送汤么,再不喝,怕是要冷了。”
见状,李翠翠连忙上前将餐盒放在桌上,将汤端出来,放在他的面前,然后又退至一旁。
他轻轻一笑,这规矩学得可真好,真不愧是大家闺秀呀。
拿起勺子,喝了几口,然后无处绣帕,轻轻擦拭了一下红唇。
“不错,有劳你们费心了。”
听见这话,她心下一松,声音不自觉带着些欢喜:“既如此,我就不打扰小叔公了,就先…”
话还没有说完,忽然听见敲门声,然后青衣男子的声音再度传来。
“大人,午膳已经备好。”
“嗯,送进来吧。”
门外的人似乎就等这句话,门马上被推开,然后饭菜整整齐齐摆了一桌。
青衣男子出门时,还很自觉的将门再次关上。
……
果真跟她有仇!
“还站着做什么,在怎么样,我也算长辈,总不好苛待了小的,坐下吃饭吧。”
事到如今,她也不好拒绝。
微微一笑:“多想小叔公,那我就不客气了。”
然后便坐在了他的对面,离他倒是最远的地方。
望着桌上的烤鱼,折耳根,李翠翠有些新奇,倒是第一次敢看他。
“小叔公,这些是什么菜呀,这菜也没有见过,这鱼的做法也奇怪。”
他饶有趣味的看着她:“那道菜叫折耳根,也叫鱼腥草,这鱼吗,叫烤鱼,你可以试一下,看能不能吃得惯。”
“嗯”
她也不推辞,先夹了点鱼,吃完眼睛一亮:“好吃,我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鱼。”
许清文面色平静:“是吗,那就好,试一下其他的吧。”
见她夹了折耳根,在嘴边的时候闻了闻,眉头轻皱,但还是吃了进去。
没一会儿,那眉头更深,但依礼数,她还是吞进去了。
“我许是吃不来这折耳根。”然后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
许清文轻轻一笑:“无碍,在吃吃其它的。”
等吃得差不多了。
李翠翠站起身,行了一礼:“今日麻烦小叔公了,现下我也该回去了,不然姐姐怕是要担心了。”
许清文没有回答她,而是问了她另外一个问题。
“为何,从进门开始,你便不敢看我。”
听见这话,李翠翠小脸一红:“我听说过小叔公的美貌,怕自己被美貌惊倒了,失了礼数,这才不敢看。”
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对面依旧端庄优雅的白衣男子:“不过,我现在发现,小叔公,确实好看,是我见过最最好看的人,但你人好,这才让我感觉放松,虽然惊讶您的美貌,但也没有失礼。”
“哈哈哈…”
他看着她,笑了几声,这都多少年了,从他当了首辅,那些人见识过他的手段,再也没人敢喊他小佛公了。
更何况说他人好,还敢毫无顾忌的说他的美貌的人,更是几乎没有。
世人都惧他,怕他,都说他杀人不眨眼,杀戮虽然也能给他带来快乐,但那是一时的。
比起现在,他有时候倒有些怀念,那段听取别让痛苦烦恼的时候。
喉咙滚动了两下,抬起手挥了挥,露出了一串熟悉的佛珠。
“你走吧,不然你姐真要担心了。”
没多时,白色的倩影消失,屋中只剩下他一人,望着桌上的菜色,若有所思。
她出了屋子,便见那青衣男子在门口守着,见她出来,态度似乎变得比之前还真切了几分。
“姑娘仔细些,下雪天路滑。”
她莫名奇妙,礼貌道谢:“多谢。”
“小人叫墨青,姑娘直接唤我名字即可,日后若有事找大人,可以先找小人。”
……
那怕是不会有这个机会了,她再也不想来找他了。
“那就谢过墨青了。”
望着慢慢远去的白色背影,墨青一脸激动。
他自从跟着大人以来,从未见过大人这么笑过,当时大人见这姑娘还专门吩咐他准备那两道菜时,他便觉得大人对这姑娘不一般,看来果真如此。
李翠翠不急不缓的走着,直到走出了梅花林,她才停下步子,颤抖着手摸着狂跳不止的胸膛。
只怕她上辈子早被许清文试探出来了,但真是心机深不可测。
这一世她一定不可以在让他认出来,没错,她刚刚的表现就不错,连自己都挑不出错,他就更不可能发现了。
然后拍了拍有些发软的脚。
“这身子的反应也太不争气了,罢了,还是快些回去,免得姐姐在多想。”
李芯儿见妹妹回来了,不免担忧道:“怎么这么久?快先拿手炉暖一暖。”
李翠翠接过兰儿递过来的手炉,然后走到炭火边,等寒气散去,才走到床边坐下,拍了拍李芯儿的手。
“姐姐放心吧,没事,只是小叔公喊我顺道吃了午饭,这才晚回来了。”
李芯儿这才稍安:“那便好,看来小叔公便不如外界传言一般冷血无情。”
“对了,小叔公回府了,还让库房那边专门给姐姐送千年人参过来补身体。”
她替李芯儿把被子盖好了一点继续道:“想来那些冷漠,也是对外人的,在加上小叔公许不善表达,这才让谗言越饮越烈,再加上总归我们也是一府的,他不会不尽人情的,要不然凭借他如今的地方,早就可以分家出去,何须还让大叔公跟我们一房莫差事。”
李芯儿捂住李翠翠的手:“我家翠翠长大了,知道有些事该想深一点了。”
李翠翠将头埋进姐姐怀里,这才感觉心里安稳不少。
“我本来也长大了,以后姐姐靠着我变好。”
“好,好,好,靠你”李芯儿笑道。
但眼底也有深思,这世道父母不在,她又这样,还是要今早快些给翠翠找个好人家,这样自己下去了还你能给父母一个交代。
晚间李翠翠躺在床上,望着床顶,说许清文的那些话,不过是安慰姐姐的,但也不尽然,只要他不知道我是谁,又或者知晓真实的他。
以她对他的了解,他一定会一直装下去,这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地方,只要自己小心些便好。
然后又忍不住想今日的情景,还是忍不住后怕。
不过,那许清文的样子,倒还真是越长越好看了,她没惊讶到是假的,摸了摸自己大腿外侧,那是她掐自己换来的镇定。
“哎,事到如今,一步一步来吧,还有半个多月太姥爷的寿宴怕还要见面,左右有了第一次,后面肯定越来越熟练,且那之后也应该见不了什么面了。”
毕竟她们住这府里一年多了,这不也没见到一面吗?
这样想来,心轻松不少,瞬间感觉困意来了。
然后翻个身,床上的人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