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话已经在李成勖的心中积压了多年,他有时候真的觉得快要被压的喘不过气来。
可是他找不到人诉说,哪怕是阿敦,他都没有说过。
而面对陆岳,他却没来由地愿意对他敞开心扉,尽管两个人相识的时间并不长。
可能是两人曾在一起共患难,也或许是因为现在两人的处境相同。
这些话说完,李成勖竟然觉得心中轻松了不少。
两人经过许久的沉默。
陆岳问:“你真的确定那个戴斗笠的人就是你父亲?”
李成勖很肯定地回答:“确定,因为我父亲年轻的时候在一次押镖时左脚受过伤。
伤好以后,虽然能正常走路,但是一跑起来,他的左脚就会有点跛。
我那天特意观察过,那人下马奔跑的时候,姿势跟我父亲一模一样。”
陆岳见他如此肯定又分析道,
“他这些年一直躲着不肯露面,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薛城?
有没有可能他也听说了你伯父的病情,来薛城就是为了看你伯父?”
李成勖觉得很有道理:“可能是吧!”
陆岳接着说:“所以说他一直都在关注你们家的情况,那么他很可能也一直在关注你。”
李成勖顿时眼前一亮,但只瞬间又黯淡下去:“可他根本就不想见我。”
陆岳安慰道:“可能他也有苦衷吧!还会再见面的。”
接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心思继续吃,清洗一下,便各自歇下。
陆岳双臂枕在头下,望着头顶的夜空,琢磨起心事。
经过这几天的观察,陆岳发现这里除了不能跟外界联系,还真是一处世外桃源。
这里山清水秀,宁静优美,曾几何时,陆岳的梦想便是找一处这样的地方,结庐隐居,远离尘世。
然而现在不行,有人对庆远山庄虎视眈眈,陆家面临着巨大的危机。
他怎么能置身事外,他必须想办法离开这里。
这时,躺在一旁的李成勖发出一声轻叹。
陆岳知道他也很着急,他伯父病重,他着急出去探望。
父亲刚刚有了线索,他也急着去寻找。
但看眼前的情形,这个山谷像是一个牢笼,他们俩被死死困在里面。
这一夜睡得昏昏沉沉,第二日,两人来到瀑布下的水潭边梳洗。
陆岳洗完脸,将头发散开,准备重新绾发。
一只小猴子从旁边的树上跳下来,一把抓起陆岳的发簪,转身就跑。
陆岳反应过来,急忙起身去追,一边追一边喊:“你这个小畜生,快把发簪还给我。”
小猴子哪管那套,抓着发簪在潭边的石头上跳来跳去。
那小猴子似在故意戏耍陆岳,也不往高处跑,就在离陆岳不远不近的地方来回窜,有时还故意扭过头,挥挥爪子向他挑衅。
陆岳边追边骂:“死猴子,给我站住。”
就这样,一人一猴你追我赶,陆岳披散着一头长发,瞪着眼撅着嘴。
李成勖在一旁笑意盈盈的看着,心中不免感慨:
初见陆岳时,他那么清雅自持,高贵斯文,说起话来温文尔雅,处理事情果断谨慎。
而眼前的陆岳,活泼放纵,憨态可掬。
陆岳在小猴子那儿讨不到好处,见李成勖在一旁插着腰看热闹,更加气愤,
“喂,你别在那儿傻站着了,快来帮忙啊!”
李成勖本想再看会儿好戏,又怕陆岳真生气,便在地上捡了一颗石子,慢慢靠近水潭。
趁着那小猴子不注意,快速将石子掷出,石子打在小猴子握着发簪的手臂上,小猴子吃痛,松开发簪,一跃跳到潭边的大树上。
陆岳上前捡起发簪,边往回走,还不忘扭头对着那小猴子怒骂:“死猴子,你小心点儿,让我逮到你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不可。”
不巧,陆岳脚下的石头上生了青苔,一脚踩上去,身体一个趔趄滑入潭水中。
李成勖见状,顿时收起笑容,一个健步跃入水中。
岸边的水并不深,李成勖抓住陆岳的胳膊将他拽起身,关切道:“你没事儿吧!”
陆岳只觉小臂有些刺痛,抬起手臂一看,果然有一处长长的伤口,应该是落水时被发簪划破的。
看样子伤口很深,正不断的往外渗血,血滴在潭水里,不一会儿就染红一大片。
李成勖拉住他,焦急道:“快上岸,我帮你包扎一下。”
话音刚落,周围一阵晃动,紧接着便是排山倒海,山崩地裂。
两人在水中站立不稳,双双跌入水中,李成勖本能地将陆岳紧紧抱住。
原本齐腰的潭水猛涨,瞬间将两人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才恢复平静。
两人慢慢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两人依然抱在一起,周围很安静,只能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声。
眼睛慢慢适应了黑暗,陆岳惊呼出声:“这里是我们休息的那个洞穴,我们又回来了。”
果然,那些四通八达的通道又出现了,两人坐在地上缓了一会儿,李成勖从身上扯下一块布条,摸索着帮陆岳把伤口包扎好。
陆岳回忆着刚才发生的一切,又联想到这几天的经历,长出一口气:“原来我们是进入了幻境。”
李成勖也有感而发:“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种神奇的地方,不是说当年精通幻术的那一族被灭门了吗,那这又是谁幻化出来的?”
陆岳沉思片刻,迟疑道:“你说你父亲知道这处幻境吗?他进入这里是阴差阳错,还是有意为之。”
李成勖身子一震,声音也有些颤抖:“你是说我父亲有可能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让我们进入幻境的?”
陆岳听出李成勖的情绪很激动,忙道:“你先别急,这只是猜测而已。”
李成勖努力平复自己的情绪:“我倒觉得这猜测合情合理,可这幻术是朝廷明令禁止的,他怎么会和这些东西扯上关系。”
陆岳将这些日子发生的事情串联起来,
“当初鬼文宗带走辰安时,就曾使用过幻术,若是你父亲知道这处幻境的存在,那他很可能与鬼文宗有关。”
李成勖不解:“鬼文宗不是已经被连锅端了吗?”
陆岳解释道:“不,鲁大哥早就怀疑,我们当初抓住的那些人只是替罪羊,真正的鬼文宗还隐藏在背后,是一个组织严密并且非常强大的存在。”
李成勖有些恍然:“这么说我父亲消失这十年也是加入了鬼文宗。”
陆岳抓住关键,一语中的:“所以这就是他不敢露面,更不敢和你相认的原因,他是在保护你。”
接下来是长时间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