芙澜院。
舟雪尘将门掩好,看师父正在打坐,搬了个椅子坐在一旁,盒子放在桌子上。
舟幽稳息凝神,缕缕白光在她周围萦绕,钻入体内又现出。
“元迟上仙亲传弟子,十二年前收的,你可知道?”舟幽淡淡的话语问出,双眼依旧闭着。
舟雪尘微微一愣,随即点头:“知道,年小时见过。只是,弟子与他并无交集,师父怎突然提他来?”
舟幽睁开眼睛,周身白丝散去。她眼中闪过一丝深意,问道:“尘儿,你可知当年琉云宫遭难,与其关系交好的势力却无一人知晓吗?”
舟雪尘沉思片刻,恭敬回道:“是因为内部自乱从而招来的祸端,消息封锁。”
舟幽微微颔首,看了他一眼。
少年静坐位上,神色如常自若。
不禁想起初见舟雪尘时,那眼中无法抑制的仇怨和恐惧,无法藏匿。在拜她为师之后一点点消散,直到如今第一次提起当年往事,他眸中毫无波动,连她这个师父都有些看不透。
她跳过这个话茬,问起其他:“今夜风临有一盛景,想必你出门一趟,也有耳闻,可有买灯笼?”
舟雪尘看了看桌上的盒子,本想送给师父,但想想又觉得有点寒碜,便放下这事。回话道:“弟子今早去了长明街,买灯笼人挺多的,不过想着不能独留下师父,就想着回来带您一起游船。”
舟幽笑了笑,对于小徒弟关心自己心情甚好。
“游船就不必了,你想去就去吧。我会在亲阳王府中待上一月。”她比较恬淡,过于热闹的环境并不适合。
舟雪尘无措,不解其意:“师父…”
“雪尘,你在我身边已有十二年,居于竹林中,不曾入世。再过今年你当二十了,可曾有打算?”舟幽打断他,问道。
舟雪尘闻言,心中微动,却并未显露于色。坦言说出自己当下去处:“弟子想入天门宗。”
意料之中,舟幽并未显得太过意外。毕竟这小子隔了十二年未曾涉足世俗,如今初入人世,面对陌生与繁杂的世事,心中难免会觉得孤立无援。
“天门宗是个好地,对于你的修行会有莫大的帮助。不过,想要成为天门宗的弟子,并非易事。”
“我要记得不错,明天正好初春,规矩要是没变,告示该下来了。”她眼中闪过一丝回忆之色。
说起来,她也算是天门宗的半个弟子。
咚咚咚——
听有人敲门,舟雪尘看了一眼师父,起身去开门。
门扉轻启,映入眼帘的是方才见过之人,舟雪尘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道。
夜羽卿手捧着长玉盒,里中香气四溢,却是草香。他轻声请道:“舟公子,可否在门外稍候片刻?”
舟雪尘点头应允,退至门外。回头很是郑重道:“师父,我出门了,给您带栗子糕回来。”
“剑带上,早日回来。”舟幽听他之言交代。
“好,师父保重。”舟雪尘抱拳一拜,回身轻快离去。
夜羽卿蹙了蹙眉头,又很快缓和下来,不太理解这师徒二人在打什么哑谜。
他端着玉盒子轻步走到桌前,一顿,目光在桌上另一个精致的盒子上稍作停留,默然收回视线。
轻轻揭开玉盒的盖子,里面散发出的草药馨香扑鼻而来。
盖子放下,他端起玉盒,走到舟幽面前。
舟幽的目光落在玉盒之中,只见其中摆放着七颗白玉般剔透的药丸,每一颗都如同珍珠般圆润光泽。
“七宝灵?这是你自己练的?”她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惊讶之色。
舟幽细细打量着玉盒里的丹药,发现其色泽与陈色同他师父所炼制的丹药相比,更胜一筹,不禁眼现有赞赏和钦佩。
夜羽卿面露谦和,语气很是轻描淡写:“承蒙我师父真传。再有,我修为有所长进,境界突破,练七宝灵,再容易不过。”
言毕,舟幽沉默了。
她要是记得不错,元迟练丹,没有一次是不炸炉的。尤其是练七宝灵这种极品品质的丹药,出炉好的少了几分火候的,只能算上品灵丹。
“比起你师父来,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舟幽感慨。
“前辈妙赞了。前辈知此丹药,也知该如何服用。隔七日一服,前辈受损的脉络将会重组直至痊愈。”身为医者,夜羽卿还是本持身份交代病者。
舟幽点头,拿起一颗放进口中。丹药入口即化,带着丝丝清甜,她眼中惊诧一瞬,凝神运功,闭上眼打坐。
夜羽卿将玉盒拿回去盖好盖子,放在桌子上。走出屋外把门带上。
现下无事,想着去看看苏烈他们灯笼做得怎样了。
于长明节中天白日,阳光洒在波光粼粼的长明河上,河水宛如一条流动的翡翠,闪烁着耀眼的光芒。游船如织,缓缓穿行在这宁静而明丽的河面上,波动层层涟漪。
船身雕刻着各色图案,船头悬挂着形状不一的灯笼,系上的流苏随风飘扬。
游船上,至多两人共渡一船。
船上可凭栏远眺,或聚在一起品茗聊天,享受着这难得的闲适时光。河面上,微风拂面,带来阵阵清凉,让人心旷神怡。
长明河萦绕着整个风临皇城,还分歧着几条长河蜿蜒去到各处。
此一天,风临可谓满天星河。
单在皇城脚下的长明河这边,观眼看去,估摸得有大百只船。
别开风临国子民,有些是江湖或各国慕名而来的人。
长明河幸宽百步之遥,可容几支船通过,不至于相碰。
“快快!放上来!”苏烈找到自家侍从看好的船只,招呼着后边抬着金白色、七方形孔明灯的四名侍卫。
一路上行来,非常的引人侧目,待知道是晨月王府的小世子后,就觉得正常了。
其他外来的人却是莫名其妙皆连连惊叹,再看眼自己一手就能提的孔明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孔明灯之大,放船上也刚好留一成年人通过的道。
苏烈检查一圈,看着和他一样高的大灯笼很是满意。
“走,我们出发!”苏烈激动地率先登上船。
不同往年寒日中天,现在是头顶着烈日,季遇之和夜羽卿两人都带着斗笠遮阳。
也有个别几对佳人游船打伞的,由是看到一艘无比奢华、大上他这船几倍的船只,看清上面人,他不由瞪大眼睛,眼里快要冒出小火苗来。
卫凌这小子,又在勾搭他姐姐,竟还跑到他眼前来了。
他心里的不平衡蹭蹭的上涨,自他五岁后,他姐可是再没一次同他一起乘船过。虽然也不是每次和卫凌一起,但他心里就是莫名的不爽,存心不想让卫凌舒心。
不过,船上是安平公主邀约的贵公子千金,他也不能只顾自己,给姐姐添麻烦。
压下心里的烦闷,想着等晚上给姐姐献上自己精心准备的大孔明灯,把卫凌给比下去。
想着能看到卫凌挫败的样子,他脸上露出了笑容。
季遇之拿扇子轻扇着风,面露困惑和不解;夜羽卿则抱着双手,笑而不语。
两人就站在船上一旁,看着他的面部变化。从顿住到不满,从憋屈到冷怒,最后释然憋着坏主意露出笑容,整个过程流畅自如。
他们也瞧见了安平公主的船只,实在是太招摇了,想不注意都难。
季遇之摇着扇子,偏头问:“他这是抽风了?”
夜羽卿摇摇头,无奈笑笑:“习惯就好。”
心绪理清,苏烈作为每年一次的划船家,对划桨之道早已娴熟于胸。让两人坐好,他轻握船橹,稳健而优雅地推动木舟,缓缓驶离岸边。
船身摇曳,在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波纹。
与此同时,两人进了船舱,悠然盘膝而坐。
烈日之下,船舱内却是一片清凉。
夜羽卿轻轻啜饮凉茶,目光看往窗外之景。
说实在的,季遇之有点儿晕船,选择了闭目养神。
长明河的最终流向,于那月下湖。
每当夜幕降临,月亮映照大片湖面,如同水中镜影,波光粼粼,由此而得名,乃是风临国最大天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