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阳落到西山时,很多船只已经停靠在了月下湖桥道外的周围。
湖畔,一座圆形桥横卧,环绕着湖心,宛若玉带轻绕。
这桥道宽阔,足可容纳千人并行,青石铺就,岁月沉淀下斑驳的痕迹。
桥中央,留有一圆,如同天地的眼,静静地注视着苍穹。每当皓月升起,悬于中天,那轮明亮的玉盘便不偏不倚地映照在这留出的圆心里,同于与天地汇然一色。
船只皆停靠在圆桥圈外,携带的孔明灯放在船上,未临黑夜,众人可前桥上静观映照、于同天色的景像。
苏烈紧握船绳,牢牢地将其套在石柱之上,确保稳妥无虞后,迈步,踏上了桥道。
苏烈几步前行,双掌轻抵石栏,俯身凝望那夕阳照耀的湖面。
停船时荡起的涟漪,使得光晖洒落在波光粼粼的水面,犹如万点金鳞跳跃。
“这便是月下湖,倒是不负盛名。”季遇之倚靠在苏烈旁边的一根石柱上,他眼里是遮不住的惊艳之色。
话说回来,他也不是没来过这里,往常都只是与之错开。不过倒也不亏,今年雪冬短,刚好长明节遇在日中晴朗,让人心情甚得升华。
“我早同你说来上一回绝对是赚到,你偏偏不再风临多留几日,可惜错过了前年的清雪临月,我都替你感到惋惜。要是往年一般,这湖可是冰冻三尺,我指定带你划着雪橇来。”苏烈提及此事,侧身斜倚在石壁之上,左手轻抚着石边,摇头叹息,满是惋惜。
前年长明节夜晚可是挂着洁白之月,还飘然着小雪,他可是头一回见。
他侧眼斜观间,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立马站直了身体。
他抬手朝季遇之身后指去,惊讶道:“那是不是我们今早遇到的那位舟兄弟?”
他对那位舟公子印象深刻,寥寥数语间,便觉对方气度不凡,财资亦颇为丰厚。
季遇之回首间,瞥见人群中一黑衣少年,卓然出群,眉宇间透露着不凡之姿,微微挑眉。
舟雪尘是孤身一人乘船而至。
想要船身游动,也可用真气运行,只不过风临国大多人比较喜欢上手划桨,这样更好的融入意境。
许是那道视线太过直白,他似有所感,转头抬眼望去,就见一红衣的少年满面喜意的朝他这边而来。
苏烈细看一眼,认出了那人是谁,心中的疑惑瞬间化为了欣喜。也不等季遇之回话,急忙越过他穿过人群前去。
“舟兄弟,还真是你啊,你也是来祈愿的吗?”
“苏…世子。”舟雪尘言语一顿,随即改口。
上次是他太过逾越了,也没想到这么快又遇见人了。
苏烈愁然了下,旋即展露真诚之色,道:“舟兄弟不用如此客气,我对舟兄弟可谓一见如故,看我们如此有缘,不如交个朋友怎么样?”
“呃?”舟雪尘对其突如其来的亲近与热忱,一时之间,竟有些手足无措,无所适从。
他们仅逢二次,交情尚浅,何以至此亲近?
苏烈之言,令舟雪尘微微愣神,片刻后方才回过神来。
观他真挚之态,不似虚情作假,不疑有他,欣然接纳此段不期而遇之谊。
“承蒙苏世子看得起在下,在下自然是愿意与之结交。”
苏烈闻言,顿时喜形于色:“哈哈,舟兄弟爽快,以后我们就是好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这话声音不大不小,却引得周围人侧目,见是苏小世子便觉得正常了。
反倒是苏世子身旁那位风姿绰约的少年,令人不由自主地投以多番目光,心生好奇。
他拍了拍舟雪尘的肩膀,说着:“走,带你去结识我两位好兄弟,他们都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人物,性格豪爽,待人真诚”
舟雪尘心下惊疑,神医有名他知道,不过那季公子竟是江湖中人吗?
有名?还同神医一起?
他顿时想到了是谁,沉默。
没想到苏烈在这皇城脚下还能认识这般人,想必也有过人之处。
石柱边,季遇之抬了抬下巴,问着站在他身边的夜羽卿:“你认识他?”
“落灵上仙的弟子。”夜羽卿淡声回了一句,他眼眸幽深,似若一团化不开的迷雾,让人捉摸不透。
季遇之定定观他神情自若,突然的轻笑出声。
夜羽卿抬眼莫名其妙看他,疑惑:“有何不对?”
“羽卿,你应有所知,每次回话都是落点上,又无端让人知觉不妥?”
夜羽卿凝眉思索,不觉得自己说的有何不对之处。
“哪里不妥?”
季遇之凝视着渐行渐近的两人,暂且搁置了先前之议。
他敏锐地捕捉到舟雪尘在瞥见自己身旁之人时,那短暂的停滞。尽管舟雪尘很快便收敛了情绪,但这份突如其来的惊愕,犹如掩耳盗铃,难以掩饰。
他勾唇轻笑,侧身低语:“这舟公子好像认识你啊。”
夜羽卿敛着眉眼,不予理会。
苏烈同他并肩走着,察觉到了舟雪尘的异样。
“你可认识夜羽卿?元迟上仙的亲传弟子。”
由于夜羽卿神医之名甚远,又常常在外行医,见到他的人应该也多,就没往别处去想。
舟雪尘面色如常点头,是他反应过大了。
“我师父与元迟上仙是旧时,便同他有过几面之交。”
苏烈恍然:“原来如此。”
他完全忽略了元迟上仙早年隐世之事了。
他们步至二人跟前,苏烈咳了两声,以引起注意,随后转身向他们介绍道:“这位便是舟公子,舟雪尘,乃是我新结识的朋友。”
而后,他又转向舟雪尘,含笑说道:“舟公子,这位是季遇之,你们今晨已经有过一面之缘了,我便不再赘述。而他身旁这位,则是名震江湖的神医夜羽卿。”
季遇之双臂环抱,倚靠于石柱之侧,唇角沁着笑;夜羽卿静默无言,不知想着什么;而舟雪尘亦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似乎对周围的一切浑然不觉。
三人这般反应,让苏烈一时之间感到困惑不解,摸不着头脑。
&34;能不能给点反应?这般缄默若斯的,让我独自尴尬?&34; 苏烈扫视三人,心中突然涌起一丝自涌成章的疑惑,忍不住问道,“说,你们三人是否背我暗通款曲,相识已久?”
他心中愈发觉得此事蹊跷,否则何以唯独他一人集至其中,而三人皆无动于衷。
见苏烈误会,季遇之就想撬开看看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些什么事。
他轻轻一笑,打破沉默,缓缓解释道:“非也,我们只是讶异于你,如此这般快速的,便与新友投缘至此。一时之间,未能回应,非有意冷落你面子。”
苏烈闻言,眉头微皱,勉强相信他了。
苏烈转而望向夜羽卿,见其沉默无言,便开口询问道:“玉卿,你与舟兄弟相识之久,应是颇有时日了吧?”言语中透露着对二人关系的猜测。
两人师父是旧识,不认识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夜羽卿闻言,也不否认,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回道:“我与他之间,确有一段渊源。他曾欠下我一大笔银两。”
舟雪尘不可置信,微微瞪着眼,本欲否认,但回想起往事,好像确又这么一回事,只在心下生闷气。
当年他们还小,夜羽卿初入师门,医术尚未精湛,却信誓旦旦地要为他诊治,还戏称是为了“练练手”。
结果却是误诊了病情,说了一大堆有的没的,他当时尤为崇拜上仙,对此深信不疑,也就因此欠下了一大笔银子。
想到这些,舟雪尘不禁切齿一笑,承认道:“当年之事,确实是在下疏忽了。那笔银子,一直未还,是在下的不是。”
夜羽卿见状,挥了挥手,笑道:“好说好说,记得还钱就行。”
苏烈和季遇之两人听着不明所以,这怎么扯到欠钱不还上面去了。
舟雪尘有钱的呀,现在还了不就完事了?
不过这是两个人之间的琐事,他们无权干涉。
“快看呐!明月要出来了!”
嘈杂的人群中,不知谁大喊一声,所有人噤声,抬头寻到了明月的方向。
夕阳西落,月儿起到中天时,该是长明之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