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燕轻轻推开大门,含笑邀请叶茴入内,柔声说道:“还请宜和公主仔细检查一番。”
顾砚眼珠一转,计上心头,突然像鸵鸟一样把头埋在地上,摆明了不想让人看到她此刻的表情。
叶茴见状,秀眉紧蹙,终究还是忍不住匆匆上前,蹲下身来,将手搭在她的背上,关切地问道:“驸马,你还好吗?”
顾砚倒吸一口凉气,身子微微颤抖着,向里缩了缩。
叶茴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她把手从顾砚的衣摆下伸进去,摸到了那道伤疤,嘴唇紧紧抿起,声音低沉地问道:“为何驸马背上有伤?”
赫连燕愣住了,他明明命令侍女们用最好的药为她擦拭伤口,怎么会这样……他迈开脚步,想要上前查看,却被叶茴狠狠地瞪了一眼,只得摸摸鼻子,说道:“朕也不知道下人是怎么做事的,朕会给公主一个交代。”说完,他便转身离开了,房间里只剩下叶茴和顾砚两人。
叶茴低头凝视着她,顾砚却依旧将头埋着,不肯抬起。
“为什么不看本宫。”叶茴的声音平静如死水,然而,顾砚知道,这平静的表面下隐藏着汹涌的情绪。
“因为公主您貌若天仙……”顾砚开始顾左右而言他,企图蒙混过关。
叶茴并未发笑,她双手捧起顾砚的脸颊,强迫她与自己对视,质问道:“难道驸马认为上一次见面你我就恩断义绝了?”
顾砚有些发愣:“恩断义绝?”但她的目光很快就被叶茴那精致的妆容吸引住了。此刻的叶茴盛装打扮,美得如梦如幻,顾砚的眼神像是被黏住了一般,怎么也移不开。
她不由自主地向前靠近,然后,如饿狼扑食一般,猛地撞了上去。双唇相触的瞬间,叶茴的唇被堵住了。
她只感觉到顾砚咬了自己一口。叶茴伸手推着她,嗔道:“你是狗吗?!”
顾砚却嬉笑着,仿佛得到了夸奖一般,故意学了一声狗叫:“汪?”
叶茴心头一软,不再计较她故意不看自己的事情:“你的伤是怎么回事?”
“末将听不懂。”顾砚在她嘴角讨好般地轻吻了几下,叶茴十分受用,“行了,本宫该走了。”
“公主可是要去签……”后面几个字她轻声呢喃,叶茴有些恼怒,轻轻戳了一下她的脑门:“还不是因为你。”
“公主拖几天吧。”顾砚突然严肃起来。
叶茴轻笑一声:“本宫就知道。”
她转头横了她一眼:“你的计划永远都不告诉本宫。”
顾砚轻声回应:“公主不也是如此吗?”
叶茴不再说话,她们从未对彼此坦诚相待过,这一次,她竟有些后悔刚刚说出的那一句,让她们二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的僵局。
她起身默默整理好衣裳,一言不发地走出了牢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顾砚已经翘起腿躺下,不再看她。
都说小别胜新婚,她们的新婚并不圆满,小别再见也只是甜蜜了一瞬……
叶茴踏着沉重的步子走出了地牢,赫连燕已经让几个瑟瑟发抖的侍女跪在地上:“任由公主处置。”
她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直接杀了就好。”
赫连燕一惊,他本以为昕朝女子都有些妇人之仁,没想到叶茴竟如此杀伐果断,他仰头大笑:“公主真是对朕的胃口!”
叶茴忽略了他的这句话,缓缓地从他身边走过,扔下一句:“等驸马伤养好了,本宫再签。”
赫连燕望着她渐行渐远的背影,高声喊道:“宜和公主若是觉得无聊,可以去看看朕的贵妃!”
叶茴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后又若无其事地向前走去。秋月搀扶着她,轻声说道:“他说的贵妃就是四公主。”
“本宫知晓了,不必前去。”
顾砚既然敢独自一人被囚禁在炎国皇宫,背后必定有人相助,而在这皇宫之中,她认识的人恐怕只有她的四皇姐了。
“春来,本宫让你找的人可有下落?”
春来点头回应:“那人故意留下了蛛丝马迹,奴婢已带人找到了他的住所,公主要去查看一番吗?”
叶茴沉思片刻:“暂且不去了,过些时日再说。”
“奴婢遵命。”
一个黑影闪进顾砚的牢房,顾砚头也不回,淡淡问道:“何事?”
“公主即将临盆,不知主子打算何时动手?”烟雨压低声音道。
顾砚饶有兴致地转头看向她:“这不是看你们的意思吗?”
烟雨咬了咬嘴唇:“属下想让公主先平安产下孩子,若胎儿夭折,对她的身体伤害实在太大。”
“放心,没人会对她下手。”顾砚嘴里叼着一根枯草,含含糊糊地说。
烟雨心中一惊,原来主子对外面的事情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这宫里她究竟买通了多少人?!
“舍不得就直说。”顾砚轻笑一声。
烟雨急忙转身离去。
牢房里,顾砚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挑了挑眉毛,心中暗忖,这么紧张?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相处这么久,若是烟雨不为叶韵梧考虑,她都要怀疑烟雨是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了。
她轻轻地摇了摇头,站起身来,摆弄着捆住她的铁链。多亏了这条铁链,即使身处牢狱之中,她也没有停止锻炼,反而力气变得越来越大了。
叶莫云的内心渐渐不再满足于仅仅被人称为太子。他踏入养心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父皇……”
叶庆芜抬起眼睛看了看他,沉默不语。他的面容越发苍老,腮上的肉也干瘪了下去。
叶莫云突然笑了起来:“父皇,如今您已不似儿臣的父亲,反倒更像儿臣的祖父了。”
“呵呵……让朕想想,你是不满足只当太子了?”
“看来父皇与儿臣还真是父子连心啊。”
叶庆芜笑着饮下了一杯茶:“怡儿难道没有和你说过朕的底牌?”
“母后自然是和儿臣说过,但儿臣至今未曾见到,想必是母后在诓骗儿臣吧。”叶莫云似笑非笑地说道。其实他并不是那么确定,他曾询问过阙诗怡,阙诗怡给予了肯定的答复。他也问过太后,太后却只是笑着摇头。
然而,他注定要失望了。毕竟姜还是老的辣,叶庆芜见他这副模样,便已猜到了八九分。他年轻时也曾是一代明君,自然能够洞察叶莫云的心思。他只是微微抬手示意送客,便将叶莫云打发了出去。
叶莫云惊愕地看着身边的两个侍卫,他们的力气竟然如此之大,抓他简直不费吹灰之力。他的心情沉重了起来,这显然是叶庆芜对他的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