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您已经许久未见太子殿下了……”
阙诗怡听闻此言,连头都懒得抬起:“又是一个被太子收买的?”
那宫女如坠冰窖,她深知阙诗怡话中的含意,这些日子以来,太子笼络了众多宫女,妄图改变阙诗怡的想法。
“娘娘,为何您不愿见太子?倘若他登上皇位,您便是这世间最为尊贵的女人了。”
尊贵?阙诗怡猛地抬头,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那小宫女:“尊贵?本宫此刻莫非就不尊贵了?”她的脸色骤然一沉,“拖出去,本宫的地界容不得这般吃里扒外的人。”
还未等那宫女求饶,她便已被人捂住嘴巴拖走了。
叶可轻坐着,眼神复杂地望向阙诗怡,母后的变化真是愈发大了。
“母后,您为何……”
“你也想问本宫为何不见他吗?”阙诗怡平静地看着她。
“儿臣的确有些不解。”叶可轻如实道。
“因为他挡住了本宫的去路。”
什么去路?叶可轻仔细思量一番,惊愕地看向阙诗怡:“母后……您是想……”
阙诗怡微微颔首,叹息道:“不过那只是曾经的想法罢了,如今已不想了。”
叶可轻稍稍松了口气:“那为何……”
阙诗怡闭上了双眼,沉默不语,她能说什么呢?难道要告诉叶可轻,她所查到的关于叶莫云的事情,远远超出了她的想象,而且之前叶莫云伪装得极好。
她不禁冷笑一声,叶庆芜杀害李茹芷后,为何多此一举地保护她的尸首,使其面容依旧栩栩如生。又为何叶庆芜不在自己的寝宫,反而在养心殿被软禁。原来这其中竟有一半是她那“好儿子”的手笔,她居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她的“好儿子”对李茹芷竟然有着那般龌龊的心思……
叶庆芜想杀李茹芷,也是受到了他的暗示……
这孽障的伪装,连她都骗过了!
叶庆芜又是一个人在养心殿内,他沉沉地叹气,他觉得自己最近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他走到藏着李茹芷的地方,闭了闭眼,声音沙哑道:“当时朕其实没有那么想杀你的,可是朕的那个好儿子啊……罢了罢了,朕现在能做的就只是守在这里了……”
叶庆芜坐在地上,背后靠着那桌子:“朕做了不少荒唐事儿,那鬼面公子啊,现在朕也猜到了……他是恨朕的,要朕死的……”
“那药的威力啊……自从鬼面走了之后,朕就没了那物什,虚弱得紧啊……可是后来,朕反而身子好了起来,头脑也更好使了……”
“那一段时间啊,朕跟傀儡差不多,不过你死了也好,不用知道那孽子的龌龊心思,也算是干干净净地去了。”
叶庆芜仰起脖颈,又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如今朕也只能与你相依为命了,怡儿待朕不薄,多亏有你在,朕仿佛又回到了昔日和怡儿在一起的美好时光……”
他无力地瘫坐在地上,不知怎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曾经真心爱过的潘卉君。李茹芷与她有五分相似,想到此处,他心中仅存的那点儿愧疚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抱歉啊……”
他在地上躺了许久,声嘶力竭地喊了一句:“龙一。”
一道黑影瞬间出现在他的视野中。
“动手吧……”
“是,皇上!”
叶莫礼在众多皇子中向来是最默默无闻的那一个,皇上念及他痛失母亲,对他也颇为怜惜。他在众皇子中毫无竞争力,日子倒也还算过得去。
他在自己的王府中向外张望,沉思良久,终于做出了一个决定。
“备车,本王要去皇宫。”
他的一举一动自然逃不过叶莫云的眼睛。
“本王的六弟在这时候去皇宫找父皇所为何事?”他搂着爱妾,笑着问道。
爱妾拉住他的手,娇嗔道:“殿下不担心吗?”
“有何可担心的?他掀不起什么风浪。”叶莫云看着她那张与李茹芷极为相似的脸,神色变得温柔,轻轻捏了捏她的脸颊,引得她咯咯直笑,忙不迭地往后躲闪。
叶莫云看着她的一颦一笑,不禁轻轻叹了口气,实在是太像了,从前李答应常常来找母后,他看着她那娇俏可人的模样,心中不禁泛起阵阵涟漪,着实是心动不已。后来得知她是母后的人,心中真是又妒又恨。
他暗中暗示父皇杀了她,却又在事后懊悔不已,寻来能保她尸身不腐的宝物放了进去,谁知,竟被叶庆芜撞了个正着。
原本,他并不想这么快动手……只可惜,他那亲爱的父皇偏偏看见了这一切。
那时的叶庆芜刚刚吞下药丸,神智混沌不清,对他的行为毫无察觉。随着时间的推移,那药丸的药力渐渐消散,他的记忆也愈发清晰。
叶莫礼踏入养心殿,看到躺在地上的叶庆芜,嘴唇轻抿,伸出双手将他扶起,轻声唤道:“父皇……”
叶庆芜艰难地睁开眼睛,有气无力地说:“你来此何事,莫非也觊觎朕的皇位?”
叶莫礼心中一阵悲凉,他低下头,声音低沉地说:“父皇,儿臣别无所求,只希望您能下一道圣旨。儿臣不愿再留在这里,恳求父皇将儿臣送往他处吧……”
叶庆芜万万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眼睛瞪得浑圆,嘴唇微微颤动。他凝视着叶莫礼的眼睛,发现他的眼神异常坚定。
“你……”叶庆芜一时语塞。
叶莫礼双膝跪地,磕了一个响头:“儿臣自知资质平庸,无治国之才。儿臣只想寻一处僻静之地,娶一位平凡的农家女子,男耕女织,共度余生。”
叶庆芜沉默地站起身来,铺好纸张,提笔而立,身姿挺拔,丝毫不见先前的狼狈醉态。
他眼中微微闪烁着泪光。写完圣旨后,他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
他将盖了章的圣旨递给叶莫礼,缓缓说道:“朕自知不是一个称职的皇帝,总以为自己至少是个好父亲,然而,朕又错了。朕知道你为何想要离开,这京城乌烟瘴气,你走了也好。”
叶莫礼再次行了一个大礼,声音哽咽:“多谢父皇!”
“去吧……”叶庆芜的叹息声在空中回荡,逐渐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