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年过四十的女人。
并非她有什么特别之处,而是因为,她的身高便与四周的人格格不入。
方才一路走来,遇到的人全部是小矮子,唯独这个妇人和自己差不多高,在一众男人之中算是个巨人了。
而那妇人见了李铃,也是眼睛一亮,开口与这几个男人说话。
李铃听不懂。
等走到了女人面前,她慌忙向李铃走来,满脸堆笑,一脸期待地问:“你是不是从靖州来的?”
李铃顿时一愣,心中一喜,慌忙点头:“对!我是从靖州被河冲到这里的。”
女人叽叽喳喳几句话把几个男人打发走了。
几个男人临走前,现在视线在李铃的身体上放肆地扫了好几遍,让李铃觉得十分不舒服。
她还穿着青楼的那暴露的衣服,没法完全遮盖住胸口和胳膊,只能用手捂住胸口。
女人引着李铃的胳膊,客客气气地往茅草屋中走。
到了屋中,李铃看清楚了屋中的布置。
原来屋里的器具都是残破不堪的。
一看就是极其贫穷。
“你是不是船出了事,被水冲到了这地方?你有没有同伴?
“村民刚刚也抬回来一个受伤的男人,你们是不是一船的?”
这女人说话带着一些当地人的奇怪口音,听得李铃极其不习惯。
但当听说他们带回来了一个受伤的男人时,李铃的心立刻激动又紧张地跳了起来,问:“那人在何处?”
“在屋子里,还昏迷着!”女人带着李铃往简陋的房间中走。
“我姓刘,你叫我大娘就行。”
进了房间,只见地上铺着一床破旧的席子,席子上躺着一个男人,正是萧远。
李铃眼前一亮,慌忙上前蹲在他身边,激动地推了推他的胳膊,嘴里喊道:“公子!你醒醒!”
萧远不为所动,左手手臂上还插着断掉的箭矢,伤口被水泡得发白发胀。
李铃伸手在他鼻尖掠过,发现他还活着,这才松了一口气。
刘大娘跪在旁边,拿起放在地上的黑漆漆的笨重剪刀给李铃看:
“他刚刚被村民送到我这里来,我见他手上有箭矢,便用剪刀把箭身剪了半截下来。
“还没来得及处理肉里面的剩下的箭身。”
李铃道了谢,又转头看了一眼那满是血污的剪刀,还有萧远发胀的伤口,咽了一口唾液。
“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大夫?”
她紧张地询问刘大娘。
“有,我已经让我女儿去请了!马上就能来。”
刘大娘站起身来,将剪刀放在一边,问:“你们认识吗?”
李铃点头:“认识。”
“那就好,你先帮我看着他一下,我去给你们弄一点吃的来。
“估计你们在海上漂了许久,应当是很饿了。”
李铃闻言,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肚子真的空空如也。
方才上了岸太紧张,完全没有意识到。
女人走了出去,李铃便转头看了看旁边。
发现旁边放着个木盆,盆里有一根帕子和半盆清水。
她将水盆拖过来,拧干帕子靠到萧远身边,用帕子擦拭了一下他沾了泥污的脸。
他原本就生得惊为天人,现在昏迷不醒,脸色苍白,紧闭双眼靠在破席子上,美貌不减半分。
李铃之前不敢仔细打量他,现在趁他没有意识之际,才敢大着胆子上下看他。
在这样的男人面前,李铃实在觉得自己丑陋不堪……
外面忽然响起说话声和脚步声。
李铃赶忙将帕子扔回水中,起身往外看。
只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女孩拉着一个弯腰驼背的挎着药箱的老头走了过来。
那老头同样身材矮小,皮肤黝黑,才到李铃的胸口,远远背光走来,跟个成了精的木疙瘩似的。
那女孩和刘大娘有三分相似,不过身高相比刘大娘,便算矮了许多。
李铃可以想象,这女孩他爹应当是当地同样身材矮小的男人。
女孩见了李铃,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眼中流露出艳羡的神情来。
“他就是大夫吗?”李铃一边询问女孩,一边给那老头让了个位置。
女孩闻言,用别扭的汉话说:“嗯,我娘让我请来给他治伤。”
她指了指萧远。
老头瞥了李铃一眼,嘴里叽里咕噜和女孩说话。
又跪到了萧远的身边,从药箱中翻出个生了锈的钳子一样的东西,拉过萧远的手臂来便要用锈钳子去夹他伤口中的断箭。
李铃愕然,连忙蹲过去拦住老头的动作,蹙眉道:
“你怎么用生锈的东西去夹?碰到伤口会感染的!”
老头黝黑的皮肤紧紧皱在一起,疑惑地看着李铃。
女孩连忙帮李铃的话翻译给老头听。
老头闻言对着李铃一阵叽里咕噜。
意思是:“我只有这个东西能拔箭,其他没有。”
说完又要去扯萧远的胳膊。
李铃连忙拦在萧远的面前,不让这老头碰男人。
看看他“药箱”中的乱七八糟脏兮兮黑黢黢的东西,李铃压根不放心他的“医术”。
与其让他来给萧远捣鼓,还不如自己来。
于是他让女孩将老头打发了出去。
又回想起方才一路走来,看到的路边生长的一种能够止血的植物。
她带着女孩出去采了一些来,洗干净揉碎放在一边备用。
那女孩将大夫送走之后,就一脸好奇地跟着李铃,想看看她如何帮萧远治伤。
李铃其实也没什么经验,但她知道拔箭的时候会流血。
伤口要保持干净,更不能用生了锈的东西碰到伤口。
拉起萧远的胳膊,他咬了咬牙,用一块干净的帕子包住还有半截露在外面的箭身。
吸了一口气,用力往外一拽。
歘的一声,箭被拔了出来,血也从伤口处飚了出来,溅到李铃的脸上。
与此同时,昏迷的男人被这剧痛一刺激,猛地疼醒过来,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眉头皱得死紧,满头冷汗,有些茫然地看着跪在自己身边忙碌的女子。
李铃听到他的痛呼,一边飞快用准备好的草药敷在他的伤口上,一边拿着那女孩递过来的干净粗布裹在萧远的伤口上。
担忧道:“萧公子,你醒了?你忍一忍,我帮你把箭拔出来,包扎之后便好了。”
萧远被那剧痛折磨得满头是汗,眼神有些飘忽地看着李铃的脸,虚弱问:
“我们这是在哪里?”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猜想我们应当是被河水带着冲进了海中,又飘到了这个岛屿。我也是方才才找到你的。”
她一边认真地帮他将伤口给裹了起来,一边又转身去清洗手掌上的血液,满脸的不忍。
萧远看着她白净的脸上除了一些泥污,还溅了一些自己的鲜血,心中滋味怪异。
他左手胳膊上总共两处箭伤,一处在上臂,一处在下臂,两处都被箭矢完全射穿了。
而昨晚被那黑衣人刺伤的肩膀,现在已经没有多少痛感了。
看着那肿胀发白的伤口,李铃手抖了抖,拿起手帕准备去裹着另一箭身将之拔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