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铃闷闷不乐,心情郁闷地往茅草屋而去。
路上又遇到两个男子给她送木雕,她根本不理会。
走进院子的时候,便将那两个木雕随手放到了角落中。
转身去井里打水来,将寻来的白芨放在木盆里搓洗。
被小猪虫叮咬的地方还红肿疼痛。可这疼痛却让她内心的压抑缓解了许多。
她故意将肿痛的地方按压在白芨上,死死咬着嘴唇。
萧远很快也跟了回来,他看着女子坐在院子中洗白芨。
一边洗,一边有一颗一颗晶莹的泪珠往盆中掉。
萧远看得心中全然不是滋味,犹豫了半天,走到她面前,低头道:“我自己来洗吧。”
李铃连忙将头垂得更低,害怕他看见自己流泪的样子。
却不知道她那眼圈通红的样子,早惹得男人心乱如麻。
“公子伤还没好,碰不得水。”
她嗓音有些不对劲。
萧远抬起胳膊看了看。
虽然很痛,但也没有到那种不能忍受的地步。
“我伤在胳膊上,不会碰到水。”他蹲下身来。
李铃见他蹲下身来,连忙站起身来,一溜烟跑进了屋子中。
萧远想说的话卡在了嗓子中。
他只能看着女子的背影,直到女子进了屋,将门给关上,再没出来。
萧远暗自叹了一口气,自己将白芨洗干净后晾在院中干净的地方,两人都忘记了木雕的事情。
晚上饭桌上,刘大娘和千奈美都发现,萧远和李铃都不太对劲。
一个不和另一个说话,兀自安安静静地低着头自己吃饭。
千奈美从桌底下拿出了那两个被李铃忘记在外面的木雕,询问李铃:
“阿铃姐姐,这是你的吗?”
李铃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点头道:“今天路上两个男子硬塞给我的。”
千奈美闻言一脸愕然,旋即转头对刘大娘说了什么。
萧远见状询问刘大娘:“他们将这木雕送给阿铃是什么意思?”
千奈美急忙道:“意思是询问——”
话未说完,被刘大娘笑着打断:
“他们就是向阿铃姑娘示好,阿铃姑娘收了,就表示接受他们的示好。”
刘大娘说完,赶忙起身给李铃的碗里倒了一些漂着油的汤,一脸慈爱道:
“阿铃姑娘,吃了晚饭,你再和我去做一些吃的。”
又转头对千奈美道:“你吃完饭去将放杂物的房间收拾出来,今晚让萧公子住。”
“可是,娘……”
千奈美眼神怪异地看了李铃一眼,被刘大娘给瞪了回去。
萧远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这母女二人有些不对劲。
于是她趁刘大娘起身去盛饭的时候,紧紧盯着千奈美的眼睛,沉声询问:
“送木雕,果真只是为了向阿铃示好?”
千奈美被萧远那森寒的眼神盯得后背爬上一阵寒意,哆哆嗦嗦地点了点头,道:
“是……是这个意思,不过……”
话未说完,刘大娘抬着饭回来了,萧远便打算一会儿再问。
他悄悄转头看了一眼李铃,李铃却并没有看她,而是询问刘大娘为何吃完饭还要做吃的。
刘大娘呵呵笑道:“自然是怕晚上饿。”
李铃摸不着头脑。
明明昨夜天黑就睡了,谁大晚上又怕饿起来吃东西?
李铃自然也发觉了刘大娘的不对劲,但又说不出来哪里不对劲。
饭后,天还没有全黑,刘大娘便拉着李铃去做黑团子。
千奈美听从刘大娘的吩咐去收拾杂物房。
萧远趁机跟进去追问木雕的事情。
然刘大娘方才嘱咐过千奈美,不让她说出来,女孩便随便扯了个幌子应付了过去。
萧远又到厨房中去找李铃。
她还站在桌子边,湿漉漉的手将蒸熟的黑米揉成团子,用可生吃的野菜叶子包起来,又用洗干净的稻草给扎起来。
听到脚步声,李铃抬头看向萧远。
有夕阳从窗棂射进来,正好照在男人的白皙脸颊上,给他的容貌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好看得让人咋舌。
李铃不好意思再看下去,连忙低下了头,询问他:“萧公子你有事吗?”
萧远的目光则停留在李铃今天被小猪虫咬到的手指上。
手指上的红肿还没有散去,胖胖的有些可爱。
他干咳一声,声音怪怪地说:“你的手指,可以用盐搓一下。”
李铃闻言,抬起手指看了一下红肿的地方。
萧远已经走过去将装盐的木罐子拿到了她面前,放在桌子上。
李铃看了一眼盐,又看了一眼萧远,疑心他说的真假。
不过她还是用勺子去舀了一些盐洒在伤口上,用另一只手搓了搓。
搓了盐便不好再做团子了。
萧远走到她身边,道:“你到旁边休息,我来做团子吧。”
李铃点了点头,走到一边看着他。
男人身材又高又壮,从前自己站在他身边,会觉得被他通身的气质压得透不过气来。
那时他看自己的眼神总是带着淡漠和冷冽。
可,好像自从两人到了这岛上,他看自己的眼神便没有那种淡漠了。
似乎,他们彼此都把对方当做共患难的朋友。
李铃心想,应当是这样,否则自己也不会放下对他的警惕。
正想着,又听萧远道:“今天晚上,应当不会再有老鼠了,我方才去将房中的老鼠洞给堵住了。”
李铃抬头,心底闪过一丝意外惊诧。
说不清心中是什么情绪,但李铃发觉,自己听了他说这句话,白日里那种郁闷的情绪都一闪而过了。
她搓弄着手指头,小声地说了一句:“多谢。”
萧远犹豫了片刻,继而道:
“今日我说那话,没有看不起你的意思。我只是在想,我可以帮你赎身。”
他今天看见李铃那般失落,心中实在觉得闷得很。
想来想去,若她果真是浴族人,自己只不过是要借助她查天女的下落。
帮她赎身也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情,与自己的任务并不相悖。
李铃抬眸瞥他一眼,问:“你要怎么帮我?”
“我——”
李铃倏然自嘲一笑:“就算帮我赎了身,我当过妓子的事实再也抹不去。”
她咬了咬嘴唇,双手紧紧抠住膝盖,手腕上的铃铛声似乎都变闷了一些。
萧远默默放下了手中的团子,道:“你只是接过一个客人——”
他想说在他看来没什么。
可这对于李铃来说,已经算是极大的屈辱。
她扬起眸子来,眼中闪烁着无奈,却拼命挤出一个笑来:
“萧公子,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若是咱们真的能够离开此地,我也有我自己的打算。
“但是那两晚你相帮的恩情,我不会忘记的。”
言落,她站起身来,转身,戚戚然地走了出去。
夜幕降临,她回到了房中,躺到了稻草堆中,手中拿着铃铛,无法入睡。
她回忆了一番,娘的头七那晚,正好是她被迫接了阿寻的那一晚。
可惜揽月阁并不允许燃烧香烛,到了这里甚至连纸钱都没有,她更无从祭奠娘,只能在心中默默祷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