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铃再次醒来的时候,只听到耳边传来呼呼呼的海风。
四下一片漆黑,无人说话。
她本能地动了动手,刺痛感一下就传到脑子中,刺得她倒抽了一口冷气。
左手杵着身子坐了起来。
摸索着下了床,感受到窗户边有呼呼的海风吹进来,黯淡的月色透过窗户射了进来,脚下的甲板如覆盖上一层白霜。
外面是茫茫的大海,漆黑的海面上洒满月光,波光粼粼。
原来已经行船了。
这么说已经离开了那屿岛,正在回程的路上了?
想到此,李铃倏然心中一喜。
终于可以回去了!她终于可以回去查娘的死因了!
忽然想到,既然船开了,那应当是萧远醒了过来下的命令。
李铃心中莫名有些开心。
借着月色摸索着出了船舱,准备去看一眼萧远。
过道中点着灯笼,每个船舱外都有侍卫拿着武器站立,在大海上行船都这般警惕。
李铃刚刚拉开门,便惊动了门口的一个侍卫。
他转头见李铃起来了,连忙问:“姑娘醒了?”
李铃嗯了一声,轻声问:“你们公子呢?他有没有醒了?”
“公子已经醒了,现在在自己船舱中和长风统领谈事。”
“我去看看他。”李铃顾不得管现在是什么时候,就是想要去看萧远一眼,看一眼就回来接着睡觉。
于是,她轻轻迈着步子,走到了萧远的船舱外。
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公子,我们的人又寻到了一个浴族人,从他口中撬出来新的消息。浴族圣女身上的图案和普通的浴族人身上不同……”
侍卫见李铃走来,立刻开口大声道:“阿铃姑娘来了!”
屋中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李铃在门口站定,片刻后,长风打开门走了出来,船舱中的光也溢出来一大片,洒在甲板上。
见了李铃,长风立刻笑道:“阿铃姑娘,你没事了?来看望我家公子吗?”
李铃点点头,随后听见萧远的声音传来:“阿铃,进来吧。”
嗓音中透出一些病气。
李铃向长风颔了颔首,跨进船舱。
长风出去后,顺手便将门给关上了。
李铃脚步顿了一下,看到萧远坐在床上,穿着一身干净的闲适白色长衫,头发也披散在肩头,脸色很白,但是身边的烛光打在他脸上,给上他的俊颜上染了一层橘色。
他一双黑沉沉的眼睛紧紧望着自己,其中似乎包含了一些打量和猜疑。
李铃走上去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疑惑问:“你这样看我干什么?”
萧远眼中的探寻意味一下便消散不见,扯着嘴角笑了笑,问:“你醒了?我听长风说了,阿寻今天帮你处理了伤口后你便昏睡过去了。现在如何?我看看。”
他说着,视线落到她垂在身侧的包着白色纱布的手掌上。
李铃抬起手递给他看,道:“已经没事了,多亏了阿寻。”
萧远拉过那只手,垂着眼眸,像是在仔细地查看她的伤口,手指却不经意间划过她手背的皮肤。
李铃感觉手背有一小串蚂蚁爬过。
“多亏了阿寻。”萧远呢喃了一番,语气怪怪的。
李铃又问他伤势,他却不回,搞得李铃有些尴尬。
半晌后,他倏然抬起头来,装作不经意地问:“之前阿寻说的事,你是怎么想的?”
“嗯?什么事?”李铃怔了一下。
男人借着柔和的烛光静静地看着她的眉眼,缓缓道:“他说他帮你赎了身你就要跟着他。”
李铃:“……”
她倒是忘了这件事了。此时提起来,心中便生起了一些烦躁之意。
她起身背过去,声音沉沉道:
“我和阿寻商议过了,我先跟着他,我回去做完一件事后,我会替我自己赎身,到时候他便放我自由。”
“赎身?”箫远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喜色。他仿若抓到了什么希望,连忙道:“我可以帮你。”
李铃却摇了摇头:“我得靠自己挣钱来赎身,不能靠别人。”
箫远顿时语塞。
这个阿寻不是故意的吗?以阿铃的相貌,当初给她赎身定然花费了万两白银。
想让她自己赚万两替自己赎身,几乎不可能,这个阿寻简直可恶!
沉默片刻,李铃又道:“我跟着他的这段时间,任凭他如何,我不会有任何怨言,算是报答他的恩情。”
“任凭他如何?”箫远顿时眉头紧锁,不悦道:“他这不是趁人之危吗?”
萧远下了床,随意穿上鞋,缓缓走到了李铃的身后。
“阿铃,我说过可以帮你的,你若是不想跟着他,我想办法帮你把你的身契弄回来,送你到你想去的地方,今后不要不让阿寻找到。”
李铃背对着他,感受到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很近。
她的心跳忽然快了一些,不知缘由。
攥了攥衣角,她略微思索一番,回过身,扯出个笑来,李铃道:“不用了,萧公子,阿寻的恩情,我一定要还。”
她不想欠别人恩情,欠了别人的恩情,也一定要还回去。
箫远见她一脸固执,心中失落万分。
这时候,脚下的船身忽然猛烈地晃动了一下。
许是船底撞到了什么东西。
李铃脚下站立不稳,身体往前一倾,一下撞到了萧远的身上。
当然,由于箫远也受了伤,同样有些下盘不稳,船一晃,他也跟着往后退了一步。
不料李铃倏然撞了上来,就这样撞得他又后退了两步,一屁股坐回了床上。
李铃扑到了他身上,不受控制地将他给压倒在了床上。
两人都愣住了。
砰砰砰。
两颗心都猛烈地乱跳了起来。
摆在旁边的蜡烛,被两人摔到床上的动静带出的风撞了一下,火焰微微颤抖,屋中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晃。
李铃挡住了身后的光,左手杵在床上,右手手肘放到了男人的胸口。
男人眉头微蹙,望着近在咫尺的女子的脸。
虽然背光,可她脸上的轮廓还是能够看清,她的蓝色瞳孔在这样昏暗的灯光下,散发出一些光来,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脸悄悄发烫。
因为刚刚从床上爬起来,她的卷发披散肩头,这会儿从空中垂下来一缕,正好在他的下巴上扫过,痒痒的。
不光是被她的长发扫过的下巴发痒,心也痒痒的。
这种怪异的感觉,驱使着他做出一个举动来。
他紧紧盯着女子微微泛白的嘴唇,发痒的喉咙,喉结又滚动了一下。
他想尝尝那嘴唇的味道。
不知是苦是甜?
想到这,他微微扬起脖子,将自己的嘴唇往李铃的嘴唇靠了过去。
李铃看着他眼中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受着他靠过来时身体一圈一圈荡开的涟漪,呼吸微微变得有些困难。
就在那嘴唇即将贴到她的时候,她脑海中忽然窜出一个念头来:
不行!自己和他,不能发生不该有的关系!
想到着,她慌忙别过了脸,男人的滚热气息在脸颊上一扫而过。
李铃杵着他的胸口直起了身子,萧远只觉得胸口内一痛,所有欲望瞬间被疼痛给撵了个干干净净。
李铃站起身来,伸手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咬了咬嘴唇,道:“萧公子,你不该这样。跟着阿寻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是他的人了。”
箫远愣在原地,心口好像堵上一块大石头一般,难受不已。
良久,萧远开口,声音沉沉道:“抱歉,我的错。”
李铃抿了抿唇,道:“既然你的伤没事了,我先回去了。你也早些休息。”
言落快步走到门边,拉开门,落荒而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