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鸾华山祭祀(1 / 1)

盛京京郊的鸾华山,是大禹国皇室祭祀的常用地。

今年开年以来诸事不顺,先是旱涝,再是痘疫,又有钦天监监正吴才弼断言“牝鸡司晨”之天象,徐太后的掌权之路愈发难行。

迫于无奈,太后只能颁下懿旨,于开春之时,率文武百官及皇室宗亲前往鸾华山祭祀,祈求上苍庇佑、风调雨顺。

与此同时,为了破除三年国丧的凄迷气氛,太后额外下旨,令列侯及三品以上官员带适龄家眷同往,浴乎沂,风乎舞雩,作春游之乐。

威远侯府正好有三男四女七个适龄家眷。

大公子陈玉荣的婚事已定,大小姐陈玉春也嫁出去了,二公子三公子二小姐三小姐四小姐可都还没个准信呢。

是以,年节过后,王夫人一直在屋中打着算盘数钱,把每个儿子女儿嫁娶的规格预算过了一遍又一遍,经常三更半夜了还算个没完。

对此,连一向疼爱妻子的陈擒虎都有些不耐了。

“婚事都八字还没一撇呢,你老算这些干什么?嫁娶的财货规格都要看亲家的品级,闭门造车也不是个事啊!”

每当他这么絮叨时,王夫人总是头也不抬地怼回去:

“那又如何?我就乐意算这些,就当把咱家的产业过筛子做摸排,高低都有个准备。”

她和白姨娘都是商贾之女,旁人看来,却是一个精明老练,一个市侩虚伪。

身为嫡母,王夫人向来是真心实意地对待丈夫的每一个儿女,这些年来不知掏了多少自己的腰包做补贴。

这天晚上,陈擒虎隔着屏风都被算盘声吵烦了,忍不住穿着睡衣爬起来劝王夫人少操点心,别碰着个盛会就当相亲做局。

结局自然是毫不意外地被呛了一顿。

“官人有空说我小题大做,还不如多给自家亲友想想。大伯小叔的儿子女儿也该娶亲了,一个个的,又要怎么办呢?我娘家的侄子侄女是轮不到我做主,但咱家还有个表小姐呢,她没了爹妈,我还不得多给她相看相看?”

陈擒虎急了,猛一拍大腿:“我不都说了,你别替她瞎操心!人家有正儿八经的未婚夫,轮得到我们这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亲谋划?”

“未婚夫?孟丫头什么时候有了未婚夫?”

王夫人会错了意,一头雾水地瞪着自家郎君:

“孟丫头求上门来的时候,没说她有未婚夫啊。十八岁的老姑娘了,倘若真有未婚夫,直接嫁过去不就成了吗?”

这下轮到陈擒虎发懵了:“孟丫头?哪个孟丫头?我堂姐生的那个?住在城东经营杂货铺的那个?”

“你是不是睡迷糊了?还有哪个孟丫头?”

王夫人算盘都不打了,侧着身子回过头,鬓边银簪微光闪闪,瞅着他乐。

这下他算是明白了,敢情他俩说的不是同一件事啊!

“哦,那行,那你接着算吧……我还以为你说白丫头呢,嘿嘿……”

陈擒虎讪笑两声,拉下帘子,侧过身去准备睡觉,手碰到枕头时忽然“哎呦”一声。

“又怎么了?”王夫人放下账本去瞧。

“没!没,没什么……”

陈擒虎坐起来冲她摆手,示意她接着算账:“指甲撇了,没啥大事,你接着看账本吧。啊哈哈,哈哈,哈哈……”

“那什么,我,我去偏房歇会儿,等你看完账本知会我一声,我再回来!”

真是越老越不正经。王夫人腹诽着,头也不抬继续拨拉算盘珠子,没有多加理会。

……

陈擒虎在枕头底下摸到了一支飞镖。

飞镖上还插着一封信。

字迹陌生,内容简短,却是字字惊心。

更可怕的是……这信上的内容,和不久前太后密授给他的几乎一模一样。

而这封信的撰写者,看完之后,陈擒虎便已了然于胸。

能被“天下奇女子”看中,并亲手调教成未来当家主母的人,果然不容小觑。

视线扫到最后一行,原本平静端和的眼神,陡然变得凌厉……

……

在宝月楼喝了一通花酒,两个人歪七扭八地走出来,又跌跌撞撞进了对面的酒楼。

店小二笑脸相迎:“二位爷,您来点什……”

“滚!”

白沉香掏出个银锭就砸了上去,店小二立马噤声,捂住嘴瞅着他们。

“把你们这儿最好的酒菜、最好的包厢都给爷呈上来!银子的事儿……”

她嘟囔几句,随手拿出一个金镯子,像丢破烂一样扔过去:“这个够一顿饭了吧?拿走,只管上菜!”

“够,够!哪儿会不够!”

店小二欢喜极了,捡起金镯子颠了颠,确认分量足够,便屁颠颠跑了。

进了包厢,上了酒菜,店小二还想拉进来一个卖唱的姑娘,被魏斯连骂带打赶了出去,又丢了一小块碎银子打发,重重关门。

一转头,白沉香正坐在窗台上,斜靠着墙,一腿盘曲,另一条腿晃里晃荡,醉醺醺地瞧着他笑。

“笑什么?表妹,你今天可是够败家的,连首饰带银票花了我七千多两呢。”

魏斯拍拍胸脯,作肉痛之状。

“什么……你的钱?我一出生就是魏家的养女,七岁就给魏氏商行管账了,算而今,重到须惊……啊呸!你的钱,都有我一半,我花我自己的钱,你管不着……”

她伸出莹白玉润的纤长手指,在空中比划了几下,抿抿嘴,仍旧冲着魏斯笑。

这副样子,又是可爱,又是叫人心酸。

“你今天怎么回事?自从知道那群人干了什么之后,你就一直疯疯癫癫的,跟吃了迷魂药似的。”

魏斯走回桌边,夹了一筷子五味杏酪羊,边吃边道。

“‘疯’……?我才没疯,我明明……一直都是这样……”

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星眸迷离,一手托腮,望向窗外:

“我一直都是这样啊!想说就说,想做就做,九岁就敢手刃胡言恶徒,十二岁就能把仇家的头颅高悬城门,这些年……在我手上落着好的,可比会生孩子的男人都少……”

“那是陆绥,你现在是白沉香!”

魏斯敲了敲桌面,提醒道。

“有什么不一样吗?”

白沉香歪头,眨巴着眼睛望向他,笑而露齿:

“我不可能假装男人一辈子的。师父从未掩饰过自己的女儿身,照样可以堂堂正正执掌江湖、号令群雄,她可以,我自然也可以。”

她朝着窗外伸出手去,初春的梨花在风中浑似瑞雪重临,偶有落在少女的掌心里,软软的,柔柔的,没有雪的冰凉,多了花草的芬芳。

一整坛桑落酒,确实过了些。

浓艳的酡红装点着清冷少女难得展露的醉颜,她那秀美明净的眼眸晕晕乎乎的,酒香混合着熏香和体香,人也晕晕乎乎的,满目的山河风景在她眼中都影影绰绰起来。

“戴不戴面具,我都是我……”

“窈窕淑女……嗝,无聊死了……我不打算装下去了……”

“这才是我的本性……哈哈……我那残忍到连师父都为之绝望的……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