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中旬,禹国祭祀。
宰相监国,太后徐氏与皇帝整备仪仗,起华盖,乘御辇,武士持金瓜、银钺左右护卫,鸣锣开道,乐人随行,召集百官,携同家眷,上千人的队伍向着城郊鸾华山浩荡出行。
威远侯府的女眷被安排在三辆马车上,王夫人带着陈玉如,陈玉宵和陈玉凝同一辆,与陈玉颜同一辆的则是白沉香。
……不知道陈擒虎是怎么说动太后让他带上这个远房侄女的,但人来都来了。
两人同住过一段时间,相处融洽,陈玉颜本以为这趟春游会拉近她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成想白沉香从上车以后就一直病恹恹的,捂着头靠在车窗边,眼睛嘴巴都闭得死死的,一声不吭。
从出发一直到到达目的地,直到下了马车进帐篷,白沉香都没跟她说过一句话。
甚至没有露出过全脸。
并且进了帐篷就找了个地方睡下了,搞得陈玉颜越发纳闷。
她总觉得今天的白沉香怪怪的,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她的怀疑没有能够持续很久,上官家的三千金带着四妹来找陈玉凝玩,两人一合计,干脆把两家女眷凑到一块儿,又叫了些平日要好的,一起寻个空地开诗会去了。
……
九歌毕奏,鸣琴竽瑟。
百官济济,各敬厥事。
白沉香抱着剑,靠着山顶上一棵歪脖子树,俯视着不远处喧嚷的众人。
“您要不再说一遍?”
对面的人说累了正在抱个水囊喝水,闻言差点没喷她一脸。
“行吧行吧,不为难你了……但我确实没办法信你,从小到大,身边的人从来没跟我提起过这个,我还以为我爹妈都只是普通商人呢。”
对方从袖子里抽出一卷画轴,抻开后叽里呱啦说了好一阵儿,指手画脚,颇为激动。
这张画上是一男一女,男子作书生装扮,女子却是个戴金簪的江湖侠女。二人相互依偎,神态亲昵,郎才女貌,像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
白沉香瞄了一眼就转过脸去:“给我看这个没用,我不认识我爹妈。”
对方倒抽一口冷气,似乎受了巨大的惊吓,又是叽里呱啦好一通废话。
“画像?没看过,好像是有这么个东西,但是被我姑妈当嫁妆带走了,我还没来得及去偷。”
“嘭”一声,来人仰面倒下,气喘如牛,似乎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他这活宝似的一出又一出,倒是把白沉香逗乐了。
她抱着剑走过去,用剑鞘拍了拍他的肩膀,讪笑道:“其实,你不必解释这么多的。”
“虽然我不认识我的父母,但我认识我姑父。既然他委托我来帮你们,那我就一定会帮。”
更何况,参与这次叛乱的,还有扶光派的“老熟人”呢……
希冀的光彩从他眼里迸发,来人一个鲤鱼打挺蹦了起来,欢呼雀跃,仿佛遇见了救世主。他从怀中掏出一本书簿,刚念了个开头,白沉香就抢了过去,飞也似的翻完,又扔还给他。
“听你说话太费劲了,我又不是你们宫里的主子,何苦说这么些恭敬的废话,还不如我自己看。”
说着,又取下自己耳朵上的一只翠嵌珠宝蜂纹耳环,递给他。
“拿着这个,回去交给你们家娘娘。这任务,我接下了,至于报酬,事成之后再说。”
对方双眸放光,捧着那耳环连连鞠躬,千恩万谢地走了,下坡时还被绊了一跤,差点一路滚下山坡。
目送着他离开,白沉香轻轻勾唇,将视线重新聚焦在远方的山上某处。
青山蔼蔼,隐见城郭。
真是有趣……看来,局势没有她想的那么糟。
难为他们早早设下谋略,却又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被见招拆招,对方还费尽心思请来她这么个外援。
再过几个时辰,这里将会降临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她遇到的对手会是谁呢?
不要太让人失望哦……
亲爱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