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咱们这样是不是不太……”
“住嘴!”
帐篷外沿,萧令淳低喝着阻止小太监四宝再说下去,他换上太监服饰,猫着腰穿过守卫,几息间闪转腾挪,终于避开了侍卫,拽着四宝跑到了一棵树下,三两下就爬了上去。
四宝累得直喘粗气:“皇上,这是……”
“住嘴!叫我少爷……不,叫我小春子!”
少女们嬉笑打闹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萧令淳探出头努力眺望着,连蹦带跳地朝那个方位赶去,招手示意四宝快些跟上。
春光如画,在一块绿草如茵的空地上,二三十名锦衣少女围成一圈席地而坐,人人手捧一束花,更显人比花娇;有几个机灵活泼的干脆站了起来,掐着花儿往草地中间的白瓷瓶子里扔。
萧令淳躲在树枝上看得两眼放光,不停用眼神寻找着什么:
“瞧瞧,这可是京城中最盛行的掷花诗会!由上官家三千金首创,能诗文者云集成圆状,首座一,陪者二,对面设评诗者三五人;首座出题,愿续诗者以花掷瓶中,先中者先联诗,后联诗者为次,各分高下,不一而足。”
四宝凑在他身旁,也兴致勃勃地看着:“奴才瞧着这些千金小姐们个个貌美如花,真是赏心悦目!”
“那可不!就是不知这次的首座是谁……”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突然定格在某处,脸上浮现狂喜之色,眸中浮现压抑不住的惊艳:
“那穿蓝衫的,想来就是首座了。瞧她通身的气派,再看这五官形容,应该是威远侯府的四千金,除了她也没几个人敢让上官三姑娘让出首座。”
四宝顺着主子的视线望过去,但见那花团锦簇的脂粉堆中,有一水蓝衣衫的少女格外动人,宛若丽质仙娥生月殿,手执一把玉尺如笏板,身姿轻盈飘逸,似要乘风归去般。
他看得呆了,半晌才咽着口水,道:“主子,太后娘娘前几日还说要为您选秀,充实后宫,那这位姑娘要是入选了,您会给她封个什么位份啊?”
话音刚落,萧令淳抬手就是一巴掌拍他脑门上,差点扯下来几根发丝。
“胡说什么!选秀人员早就内定好了,轮得到我插嘴?”
少年好看的眉头紧蹙起来,面容皱起,满脸的不情愿:“母后一心要给我定下外公家的孙女,可她才貌平平,我……我实在是不喜欢她……”
“主子说的可是徐三姑娘?她和您可是青梅竹马啊。”四宝边偷看那群少女边附和道。
“呸呸呸!什么青梅竹马,我只是和她见过几面,怎么就成青梅竹马了?”
听到那人的名字,萧令淳满脸都是厌恶,抬腿就想把他踹下去,忍了又忍才没动手,气哼哼地别过脸:
“我喜欢什么样的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要聪明的,清冷的,气质美如兰,容貌又要和御花园里带露的玫瑰一样,娇艳欲滴的才好,让人看一眼就忘不掉。”
说完又撇撇嘴,扭捏道:“徐家表妹……确实还不错,但我不喜欢,没有眼缘……一天到晚老是瘪着个嘴,还跑去学庶人吴氏写的那些酸诗……”
正抱怨着,不远处忽然吹过来一阵香风,暖融融的,又颇有些绵绵的暗劲,竟把一整棵枝繁叶茂的杏树吹下了泰半花瓣,像仙女透明的布兜子,直吹到诗会少女们的头顶上,才一忽儿地纷纷扬扬飘散下来,如同天上下的花瓣雨一般,煞是好看。
诗会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惊呼声,少女们纷纷起身,扑蝶似的去接那些落花,唯独左侧两个身量尚小的女孩静坐不动,不多时,那穿浅绿色衣裳的竟口占一首《临江仙》;可惜只说了上阕,下阕却未能及时吟诵出来。
过了稍许,邻座的素衣女孩站了起来,笑着朝她肩上轻轻一拍,抖落起杏花花瓣时,对仗工整、遣词巧妙的下半阙已吟咏而出。
一阵春风又忽的刮过,在众人的称赞和杏花雨中,那素衣女孩踮起脚尖,微微抬头。
就在这一瞬间,萧令淳看清了她的脸——
众里嫣然一顾笑,人间颜色尽成尘。
春日游遍杏花路,清扬婉兮见伊人。
天底下居然有这么美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