适才的杏花微雨词不过是一场小小插曲,片刻的哄笑过后,女孩子们又开始了新一轮诗社行令。
过了词牌名,上官蕙文推说累了,要换个简单的,大家也好歇歇,便行起了三字对。
只听那斜插金钗的少女投掷出一枝花,笑道:“难的我不会,简单的我可要争个先儿!我先来:紫薇花。”
她的邻座很快接道:“青玉案。”
下一个笑道:“翠云裘。”
“红叶笺。”
“苍水玉。”
“紫泥书。”
“……”
转过两轮,第三次轮到陈玉如,她张口结舌,怔了怔,憋了会儿才道:“……太、太白秤。”
“太白秤?太白秤是什么东西?”
排在她前面的那个女孩不乐意了,皱眉道:“玉如,这是哪本书里的典故啊?我怎么没听说过?”
“我也没听过,什么是太白秤啊?”
“就是啊,玉如,你不会是想不出来了,胡乱编了一个吧?”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还是高桃桃帮她解了围,给了她一点时间解释来历。
只听陈玉如解释道:“我才没有胡编乱造呢!‘太白秤’是巴蜀用的计量工具,我们这儿用的是普通秤,巴蜀用的是太白秤。普通秤一斤十六两,太白秤一斤二十两,大家若是不信,回去后可以问问去过巴蜀的族中亲眷,一问便知。”
“还有这种东西?玉如,好玉如,你给我们讲讲,巴蜀的秤为什么是一斤二十两,又为什么叫‘太白秤’呢?”
有个十一二岁的小千金好奇道。
陈玉如捂着嘴笑了一下,娓娓道来:
“最早的秤,是由鲁班大师根据北斗七星和南斗六星,在杆秤上刻制十三颗星花,定十三两为一斤。后来,始皇帝一统天下后,添加“福禄寿”三星,为十六星,改一斤为十六两,这也就是我们现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秤。”
“巴蜀的‘太白秤’是最近二十年才开始用的,自从长庚君上位以后,由她本人亲自推广。原本呀,叫‘公秤’,一秤二十两,凑了整数便于计算。民间呢,以讹传讹,说十六两秤是十六颗星,二十两秤是二十颗星。长庚君治理有方,百姓安居乐业,巴蜀之人自诩比其余地方的百姓更多出一重福禄寿,便是多出三两;‘长庚’是太白金星的别称,是以巴蜀之秤又多出这一颗星,总共是二十颗星、为了感念长庚君的恩德,这秤便逐渐叫成了‘太白秤’。”
说完,她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道:“我家最近来了个巴蜀的表姐,这些也是她告诉我的。”
实际上是白沉香偶然间告诉陈玉颜,又由陈玉颜告诉陈玉如的。
不过嘛……没人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小事的。
众人恍然大悟,皆拍手赞叹不已。
忽然间,一个戴着白玉蟾的女孩插嘴道:“说起太白金星,我最近夜观天象,竟在昨晚看见了‘太白入太微’的天象,真是吓死人了!”
太白入太微?一众女孩子们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了,纷纷好奇道:
“芳瑾,‘太白入太微’又是什么东西?听着怪玄乎的。”
“可不玄乎嘛!‘太白入太微’可是兵入天子之廷的征兆,主大灾变的!”
“呸呸呸!你个小蹄子,胡沁什么呢?这哪是能说的?”
有个高个子女孩陡然变色,上前捂住那名叫“芳瑾”的女孩子的嘴:“不要命了?这也敢乱说?”
其余人等也吓得白了脸,捂住耳朵摇头做拨浪鼓状:
“刚才发生什么了?有人听见什么东西了吗?”
“鸟叫!是鸟叫!估计是不知道什么大鸟飞过去了吧。”
“对对对!除了鸟叫,我什么都没听见!”
……
场面一时大乱,人人惊惶不已,虽有上官蕙文和陈玉凝极力挽回氛围,女孩子们一个个也都意兴阑珊了,没联几首就告辞离开;没过多久人就走得差不多了,陈玉凝只能宣布今日的诗社解散,带着几个姐妹垂头丧气地回到了驻扎的营地。
原本以为,这句“太白入太微”只是小姐妹的无心失言;谁曾想,当天夜里,鸡犬俱酣之时,忽听得杀声震天,号角齐鸣,似有千军万马涌向营帐。
“敌袭!敌袭!快备战——”
陈玉凝掀开帐篷一角,只见四面山上有无数贼人明火执仗朝百官驻扎的营地冲来;正当她想回去叫醒母亲和姊妹们时,一只冰凉的手,却不知从哪里伸了出来,牢牢抓住了她的肩膀……
“带上她们,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