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雾气还重时,何翡就推门进了如意的卧房,走到如意的床前,俯下身摸了摸她睡得红红的小脸,拍拍她的被子,声音柔柔。
“如意宝儿,起床啦,我们先起来洗漱好不好?等下再去马车上睡。”
如意睡意朦胧,一心只想着睡觉,五感中只有眼睛此时还能用用,它被眯成一条缝,借着淡淡的光亮努力辨认出这是翡姐姐。
“姐姐早”如意挣扎着嘟囔了一句,“姐姐再让我睡一刻不,半刻就好。”声音渐渐小下去,如意蜷缩成一团,又沉沉地睡去了。
何翡本就心疼这小人儿要起床这么早,看着如意困倦的睡颜,听到久违的撒娇声,心是软的不行。
她轻手轻脚地走出去,外面沈居安已经等好一会儿了,何翡对他摇了摇头,示意轻声说话。
“我去将如意抱到马车上,还是早些走比较稳妥。”
被卷成个春卷的如意在沈居安怀中送进了马车,她在睡梦中走上了回京之路。
一行人数量不多,又加上沈居安为低调行事特意选了简单朴素的马车。
从五苍山到禹州这程本就一山接一山,起起伏伏、层峦叠嶂,崎岖难行,更别提沈居安为了防止平坦路段附近有人埋伏行刺,选的都是难走的山路。
他的马让闻礼牵着走在后面,何翡想着减轻些马车的负担,也让如意能睡得好些,就下来和沈居安一同步行。
如意可以说是硬生生地被颠醒,还没坐好,仔细看看,搞清楚这是什么状况呢,就又被颠了好几下。
马车轱辘压过一块石头,她一不小心又躺了下去,头砸到了没铺垫被的木底上,发出“咚”的好大一声。站在马车边赶路的何翡听见了,急忙让驾驶马车的闻风停下,马车还没停稳她就上去了,马车太小,跟在后面的沈居安自然是挤不上去了。
这边如意疼的霎时眼泪就涌了出来,根本没功夫去想别的,看见何翡,直接就扑进她的怀里,难受地直抽抽。
尽管何翡看了如意的脑袋好几遍,再三确认她的头没有外伤存在,沈居安为她诊脉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还怀疑是自己医术不精的原因,但如意就是觉得自己极度恐惧,头痛欲裂,几乎到了要神智不清的地步。
如意那么活泼好动的孩子,突然间被疼痛折磨成这样,沈居安跟何翡都很自责,何翡心中尤甚,刚才怎么就没有在马车上陪着如意。
为了早点找到大夫医治如意,沈居安决定加快前进速度,他背着如意,何翡背着包袱,两人先行一步。
如意爱跑爱蹦爱跳,整个人没多少重量,沈居安背着她走了两个时辰只是出了些汗,喘息声重了些。
她此时静静地趴在沈居安背上,几乎是昏死了过去,仅有微微的后背起伏能证明她还活着。
越是急切地想要做什么事就越是阻拦的事闻着味儿就来,越是怕什么就来什么。
他们两个人进入了埋伏圈,百十位黑衣人举刀相向。
沈居安“呸”地冲他们吐了口唾沫,“也真是看得起我啊,派这么多人来杀我。”
“喂,黑块头。”他对着其中一位喊道,“报上你们主子的名号来,就是让我死也要死的明白啊,不然,小心我做鬼也要来抓你们,哈哈哈哈!”
他们的领头人走了出来,“姓沈的,死到临头还敢这么嘴硬,兄弟们,给我上。”一声令下,黑衣人们扑向沈居安。
他敏捷地躲避黑衣人手下的砍刀,一个回旋踢踹走一个,可他们人数实在众多,沈居安渐渐地有些力不从心,招架不住,一个趔趄差点就要扑到刀尖上,好险好险,我的小命一不注意就可能要没了。
沈居安一个点步,施展轻功,麻溜地飞爬上树,朝一边大喊,“翡啊,快来啊,我快要坚持不住啦!”“翡翡啊,你真的能眼睁睁地看着我命丧于此吗?”
“别叫了,这么点时间都等不了?”青衣女子从天而降,手执一柄通体雪白的银剑,如果忽略她脸上浓浓的杀气,称得上仙女下凡,倘若加上,那就是煞神降世。
她抬脚微动,一不留神就到黑衣人面前,手起剑落,剑剑见血。
黑衣人们后知后觉地感觉到惊恐,刚才沈居安只是小打小闹,并未伤人性命,眼前这位,那是真的要命啊,我只是想浑水摸鱼,来点快钱,怎么就这么难。
看这架势,今日他们要继续下去恐全部身死,登时就有了退缩之意,有几个胆小的趁乱赶紧逃走,几个胆子大的看有人跑了也顺势撂挑子不干,保命要紧。
一个带走几串,没一会儿,这群刺客就剩下稀稀拉拉的几个了,至于领头的那个,他早就跑了,留下的这些是还没摸清楚状况的,正蒙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把刀往地上一摔,利落地跪在了地上。
”女侠饶命,女侠饶命啊,小的们只是想挣口饭吃,并没有别的想法啊,求求您大发慈悲饶了我们吧!”
沈居安对何翡摇了摇头,飞身下树,走到几人跟前,“赵国律法规定,蓄意谋害他人者,若造成死亡,依律当斩,除此情况外,收入地牢,等候流放。”声音掷地铿锵,毫无转圜之意。
听到沈居安的话,他们之中有几人当即抖如糠筛,似是要晕过去。
有个胆子大点的出声道,“可是,我们也没对您做什么呀,这位公子,我家中上有年岁已高的瞎眼老父等待供养,下有贫妻和嗷嗷待哺的孩儿,没有我,我这个家就算是毁了,求您放我一马吧。”其他几人,听他这话,感觉有戏,纷纷出言附和,把自己说的能有多惨,就有多惨。
沈居安看着他们在那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求饶,心里白眼要翻到飞起,小样,你们这招我见多了,在我这儿,不顶用,自求多福吧。
他换何翡先背着如意,松了松发紧的胳膊,就地取了些软枝条,把他们牢牢地捆成一排,等下并排走在前面也好控制。
沈居安接过如意背好,正准备上路时,前方传来马的嘶鸣声,两人眼神交换,何翡握好银剑,到棵树后隐藏身形。
来了五人,均身穿盔甲,背负长剑,领头人年纪稍小,走上前对沈居安躬身作揖,“在下禹州守将赵止越,请问阁下可是沈国师?”
沈居安倒不怀疑他为何会知道自己是谁,不过他觉得来的也太快了,仿佛是早有密谋,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进圈,马上扑来。
到都城的路还没走多少,就入漩涡,这云京的水,真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