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粟颖(1 / 1)

鬼王的女儿患病百年不是什么稀罕传闻,六界中人都知道,恐怕之前就有一波又一波的人为了卖鬼王这个大人情来过此地,瞧样子,应都是无功而返。

粟颖气色良好,具体病症光靠肉眼还是看不出来,顺颂打算等之后找一直以来负责的医师聊两句再做定论。

一旁的沈清和却悄无声息地扯了扯她的衣袖,低声道:“有戏。”

顺颂瞥他一眼,眼神中带着询问,后者却耸了耸左肩,顺颂看过去,在他左边站着的,正是鹤关。

鹤关不知看出了什么,抚着下巴不断深思,一会儿蹙眉一会儿又舒展开来。

许是被这么多人围观心有不耐,粟颖跳下秋千,撂下一句,“我累了,先回房休息了。”便带着侍女离去,连个招呼都没给自己父亲打。

鬼王背对着几人,幽幽叹息一声,低声道:“小女被我宠坏了,失了礼数,还望神使和魔使不要见怪。”

“自然不会。”沈清和宽慰道。

一旁的鹤关却突兀地笑出声,遭到三道疑惑的视线后虚虚掩住唇口,“只是忽然想起些有趣的事来。”

他此举甚是不妥,给出的解释又太过苍白无力,果然连原本对他心有忌惮的鬼王都沉下了脸。

“不知该是多有趣的事,竟让鹤关大人如此失态,连往时琐事都能想起来,想必大人对小女的病情已然胸有成竹了?”

“呵呵,”鹤关又轻笑两声,“胸有成竹不敢说,确实有了九分的把握。”

闻此狂妄之语顺颂与沈清和相视一眼,仅是看了一会儿他便说有九成的把握,不知是夸大其词还是魔界真的有什么奇门异术。

鬼王也是做惯了海上浮萍,有一根救命稻草都要死死抓住,他听鹤关如此说,面上显出掩不住的喜色,“此话当真?”

这次鹤关却只是含蓄的说了句,“方法是否可行,还需就近观察。”

那日鹤关一句就近观察,顺颂也便顺着他的话接了句差不多的,也方便观察他的行径,之后鬼王便安排三人住到了粟颖邻近的客院。

秉持着敌不动我不动的基本原则,顺颂与沈清和就这么表面上按兵不动了整整十日,私底下或接触或了解了过往给粟颖看过病的医师,得出一个结论。

所有人都守口如瓶,他们什么情报都没获得。

“不对劲,”沈清和十指交合撑在桌面上,两个拇指绕来绕去,面上若有所思。

“当然不对劲,鬼王不是讳疾忌医的人,那些医师不该什么都不肯说。”

“我说的不是这个。”沈清和摇摇头,“我是说粟颖和鬼王之间,不对劲。”

顺颂敛眉,声音不自觉地泛着冷意,“你什么意思?”

“作为掌上明珠,粟颖对鬼王的态度,太过生疏冷硬了,总觉得他们之间的相处模式很微妙,不像是普通父女该有的样子。”

“世间父女大都因为男女避讳表面上看起来生疏,会不会是这个原因?”顺颂猜测道。

“不”

沈清和正要摇头反驳,二人忽然听见一阵对话声,心照不宣的止了声音去听。

“嘱咐与你的纸钱可都买齐了?”

“姑娘放心,咱们鬼界没这个规矩,我都是到人间界去买的,那儿什么都有。”

“没被人瞧见吧?”

说话的女子顿住步子,身形掩在一处石块之后,教人看不真切。

但那声音,一听便是那个身患重病的鬼界公主——粟颖。

夜魂猖獗,恶鬼四处游荡,粟颖提着装满纸钱的篮子,面上没有太多神情。

“她这是要去给人烧纸?鬼界还有这等规矩?”

“难说,跟上去瞧瞧。”

顺颂以为她会去到一个特定的地方,粟颖却像只是随意来到一处寂静的空地,四下观察过后便把篮子放到地上。

她扬手挥洒纸钱,面上说不清悲喜。

“姑娘……”跟随的侍从忽然出声,小心翼翼地,“大人消失了这么久,也许,也许早已魂消魄散,姑娘又何必,把自己困在这须臾之地。”

粟颖微微转头,瞳孔没有聚焦的看着前方,“可人活在世上,总要有些念想吧,否则,我还能去何处呢?”

“鬼界领主昏庸无道,姑娘困守此地,被圈在方寸之中,才是大人最不愿看到的!”侍从说着有些激动,声线拔高了几个度。

“呵……”粟颖苦笑着,转过来安慰道:“你莫担心,如今神界与魔界都遣了人过来,这不正说明我的煎熬终有回报吗?”

“可他们,各怀鬼胎,会帮姑娘吗?”

“自然不会,可我也没指望他们会帮我。”

“那姑娘的意思是?”

“这鬼界的领主装的一副正义之身,无非是想攀附更强大的力量,他利用我的病试探各界,我若死了呢?他又能如何相交?”

“姑娘!”侍从惊呼,一把扯住粟颖的衣袖,“万万不可,你好好活着,才是大人最想看到的。”

“放心,”粟颖拍拍她的手安抚,“现在还没到那个地步。”

粟颖与侍从的身影渐行渐远,消失在暗夜。沈清和方才默默出声,“那侍从口中的大人,是谁?”

这的确是最关键的,看来鬼界秘辛远不止粟颖与鬼王不和,照方才她们二人对话中的说辞,他们父女,似有深仇。

不对,或许,他们连父女的关系都是假的。

“看来这鹚馥,我们是白取了。”

“怎么能算白取?这么好的上古灵宝,吃了还能强身健体,美容养颜呢。”

顺颂瞥他一眼,忍俊不禁道:“你倒是想得开。”

鬼界公主卧房西侧的厢房内茶烟袅袅,热茶的芳香路过窗边就能闻到,一身纸灰味儿的粟颖在窗边停了片刻,便觉浑身绕满了茶香。

“叩叩——”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粟颖便自顾自推开了门,屋内的人果然如她所料一般似在等她。

“公主来得巧,这茶才刚煮好。”鹤关手执茶具,笑意盈盈地看着来人。

“鹤关大人难道不是在专门等候我来吗?”粟颖丝毫不拐弯抹角,直言道。

鹤关根本没什么可治百病的方子,他一开始就知道粟颖没病,至于这等秘辛他是怎么知道的,恐怕还与她家那位失踪的判官大人有关。

“公主如此直言不讳,不怕隔墙有耳吗?”

“隔墙若有耳,该怕的也是你,而不是我吧?”

“哈哈哈哈——”鹤关不顾形象的大笑起来,“本使素来便最爱与公主这般明白的人相谈。”

“那咱们就不必再拐弯抹角了,”粟颖端起茶盏,将变得温热的清茶如饮酒一般仰头饮尽,把茶盏倒扣在桌案上,“你可知晓判官大人的下落?”

“鎏金?”鹤关眉尖微蹙,嘴角仍挂着笑,“她已失踪数百年,没想到还有人在找她。”

“……”粟颖沉默不语。

“你就是她那个属下?”这下鹤关倒像是真的有些震愕住了,“呵,有意思。鎏金失踪后,判官之位空缺百年,原以为是鬼王念及旧情,想不到,属下的属下变成女儿养在深院,你们鬼界,当真是有意思。”

“是啊,神魔两界倒是和睦,我若记的不错,鹤关大人前世是四海之境的神者吧?数年前还同你们主神尊上一道步入人劫轮回,怎么如今竟成了魔界的使者?”

粟颖平日里装的温顺,实际上嘴皮子毒辣得很,三言两语便把鹤关堵得面色铁青。

“看来这深宅后院也挡不住公主你手眼通天。”

粟颖严肃起神色,“我无意与你耍嘴皮,如今六界仙家独大,各界势微,要么投诚仙界,要么两厢合璧,人间界有人先站了出来,你们魔尊便也坐不住了,你来鬼界,无非是想拉拢领主。”

“所以呢?”

“你觉得,我若死在你这里,领主还会不会与你们合作?”

“你凭什么认为,你有本事改变鬼王的态度?”

“就凭领主未将我纳妾,而是认作女儿。”粟颖将话说得硬气,实际上尾音颤颤,这件事,无论如何也是一件耻辱之事。

好在鹤关终是没再咄咄逼人,默了良久,道:“我知道了。”

鹤关来时便胸有成竹,与粟颖搭上线后短短五日便令她的“病情”大为好转。

鬼王肉眼可见的喜上眉梢,对鹤关使者是连连感谢,话里话外都有靠拢魔界之意。

自然对神界的顺颂与沈清和冷淡了许多,二人倒也不甚在乎。

事到如今,拉拢鬼界一事已算彻底失败,为今更让他们关心的是——魔界领主为何要与他们争抢拉拢鬼界。

回溯到万年前,神魔两界确有深仇,但他们与仙界却也不是交好的关系。

沈清和招贤纳士一事做的并不隐蔽,他在此事中横插一脚,目的却如蒙尘沙,不甚明朗。

本打算继续留在鬼界再打听些消息的沈清和忽然接到了楚尧传来的密信。

鬼界严防,外界的信按理说是递不进来的,但也许是鬼王有意让他们赶紧离开,索性放了密信进来。

信中言辞焦灼,事关却是温岭若与妖王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