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泉逼婚(1 / 1)

数年前妖王曾趁孔方城混乱之际派人带走了温岭若,且欲行成亲之礼,沈清和那时以天帝不仁,六界终有一战为托词将温岭若接了回来。

没想到时隔多年妖王再次发难,也许与天帝脱不了干系。

为今之计他们只好先回孔方城,会会这个非娶温岭若不可的妖王。

刚一回到孔方城沈清和便神神秘秘地与楚尧躲进书房,商讨了整整一日的事务。

温岭若为躲妖王追娶,前日便离开了此地,无人知晓她去往了何处。

顺颂心中仍有牵挂之事未了,留信一封,独自回了雁门庭。

待沈清和与楚尧商讨完事宜从书房出来,偌大的府衙凄风寥寥,只剩下他俩与扫地侍了。

顺颂虽从未提及过,但他大抵能猜出她去了何处,当年雁门庭凭空消失一事,他还没来得及和她说。

揉了揉眉心,理清思绪后,沈清和对楚尧道:“小小有个老相好,居在皆宜湖底,你去那里寻寻,她可能去了那地。”

“是,”楚尧嗫嚅了一下,又问道:“那大人,密道内壁画一事,还要继续调查吗?”

“不必了。”

当年楚尧总是与江年书同进同出,不是因为他俩一见如故,感情深厚,而是因为沈清和安排的任务。

沈清和在仙人庙通往地下黑市的密道内发现了不同寻常的壁画,后续便派了楚尧与江年书跟进调查,没想到壁画数量庞大,内容也令人摸不着头脑。

一查便是数月,直到后来突生变故,沈姝身亡,江年书也忽然不见了踪影,此事才暂时搁置了下来。

沈清和觉醒后隐隐觉得此壁画不简单,又让楚尧多加注意,把密道也设了限。可后来他也几次亲自去看过,都是些一对夫妻的寻常生活之事。

怪就怪在那对夫妻的面容,竟与沈清和同顺颂有八分相似。沈清和妄加猜测,万年前,他们之间也许就已有了很深的羁绊。

雁门庭据地深掩山林之中,外人光是寻找便已十分不易,更何况庭主为避免外人闯入,在周围布下了层层防护。

雁门庭向来守卫森严,外面的人难进去,里面的人也难出来。不然上辈子沈姝也不至于出逃九次才溜出来。

顺颂早已记不清进入的方法,她只是任意的摸索着,却觉得此次进去,变得格外简单了些。

门庭破旧斑驳,青砖杂草丛生,颓唐破败,杳无人烟的景象,竟让人觉得有几分可怖。

“唐叔”

顺颂试探着叫出那个称呼,唐叔是雁门庭内的老人,雁门成立之时他便在,行守门之务,问出入之责。

当年沈姝溜出去,还是苦苦哀求了他数月他才松口。

庭门西侧的木屋,便是他的居所,可如今却蛛网密布,密草丛丛。

顺颂已然意识到了雁门庭发生了什么,就在她以为不会再有回响之时,破旧临危的木屋内忽然传出了沙哑到极致的应答声。

“大……小姐”

“唐叔!”顺颂快走几步,推开飒飒落灰的木门。

屋内立着一躬身老人,他低着头,枯草般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了全部面容,裸露在外的皮肤枯槁如树皮,几乎教人辨不清人鬼。

唐叔是个喜静也喜净的人,沈姝见他时他总是一袭洁净无尘的白衣,发丝整齐的束在一起,端方出尘。

如今这副模样,顺颂实在难以相信,这是唐叔。

“大小姐……”

老人十分细微的动了,即便如此,仍然看得出动作十分生疏僵硬,像是冰封了数年的人刚刚解冻。

“唐叔雁门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

顾不上唐叔能否瞧得清她的面容,认出来她不是沈姝,上辈子的情愫一经触及便一发不可收拾,顺颂只迫切的想明了这一切。

唐叔似乎连移动也不得,顺颂想把他扶到椅子边坐下,却见他极其缓慢地摆了摆手。

顺颂只好作罢,乖乖站在原地等他说话。

“当年,大小姐离开一月后,雁门历经了一次……全方面的屠杀。”

雁门庭守一方江湖太平,不参与世事纷争,是外人眼中的世外桃源。

庭主曾与沈清和及闻人离打过照面,他看出闻人离此人城府太深,心思不纯,还曾提点过沈清和。

仙人庙祭活人一事当年已然波及到朔北境内,甚至雁门庭内也有人失踪。

庭主多番派人调查,无一例外皆是无功而返,且随着调查的深入,雁门庭遭到的攻击越来越多。

他预知到朔北雁门也不再安全,为了保护唯一的女儿,于是选择放任沈姝离开雁门。

而江年书是早年庭主养的一只灰雀,没想到生了灵根成了人形,却因性格阴郁庭内同龄人不待见,不爱与人说话。

但因感念庭主照拂,对沈姝有种对恩人之女的滤镜,她让往西,便绝不往东。所以庭主就派了他跟随保护沈姝。

沈姝离开雁门后,庭主专下心来对抗掩藏在暗处的外敌,奈何外敌手眼通天,将雁门死死控制住。

谁也没想到,雁门一劫来得如此快。

沈姝离开不足一年,雁门便被神秘组织屠杀一空,上下数百号人,无一生还。

敌人似乎有意留一活口,让后来者知道真相,而这唯一活口,便是守门人——唐叔。

他们将唐叔冰冻,数年站立在他曾经的住所内,不可言分语,不可动分毫,终年苦等一后来者,令他解封,也送他至终。

讲述完这些话,唐叔在顺颂面前渐渐结了层层寒霜,发丝褛衣肉眼可见的变得僵硬,顺颂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他陷入冰冻。

“唐叔……”

最后一声呢喃,换来唐叔最后一个慈爱的目光,那眼神仿佛在说:“孩子,唐叔还在。”

不知是不是上一世沈姝的情绪影响了如今的她,得知真相后顺颂心中感到无限寂寥与空洞,仿佛被挖去了一块脾脏,说不上来是疼多一点,还是恨多一点。

天帝不仁,以万物生灵为草芥,任意屠杀,天道不仁,纵天帝行恶事而不闻不问。

雁门之后,又有多少生灵为天帝修习邪术增长自身法力而丧命,不计其数。

顺颂一直对自己今世下界的缘由感到模糊不清,她告诉自己是为了向仇人复仇,其实心中早没有一点恨意。

左不过她只是死了,上一世的恩怨不过历劫,历劫结束后她大可以在神族安心做她的主神尊上,生生世世如此,不问六界之事。

如今她终于明白了,天帝屠杀的,是千千万万个好不容易从那场劫难中复生的人,是一个个万般努力只想活下来的人。

是她作为万神之神,必须要守护的人。

所以她不能独自安身苟活于天外,她要为万世,开太平。

不远处的枯树干上,一个通体黢黑的影子掩在其中,直到唐叔完全冰封,它才振翅而飞,原来是一只灰雀。

皆宜湖位于东南一带,那里常年气候舒爽,适宜居住,因此得名皆宜湖。

皆宜湖畔,本该热闹非凡的村落如今却只余三两年迈老人及半大的孩童,青年女子与壮丁不见一个。

楚尧虽心中有所惊奇,却也无暇顾及,大人说温岭若或许躲在了此处,可他在皆宜湖寻找了三日之久,莫说温岭若本人,便是连个年轻女子都没碰见。

今日皆宜湖忽然出现变动,涨了不少,村里剩下的村民都让楚尧赶快离开此地,不日湖中便会钻出来一个水怪。

楚尧追问那水怪是何模样,小孩嘻嘻哈哈的说是个漂亮姐姐。

楚尧面露喜色,心说这不正是我要找的人吗?

楚尧向村民道谢,并出言说自己能收服这个水怪,还村里安宁。

一个大爷却满脸不信的摇了摇头,“小伙子,不是大爷看不起你,那水怪法力可高强着呢!况且,她平时上来也不伤害我们,不过讨些吃食。”

“是啊是啊,小姑娘人不错嘞!还帮我老婆子打水!”

村民们纷纷附和起来,倒是把楚尧说懵了,他只好连连点头,保证不会伤害那水怪,不是,那小姑娘。

妖王派了大队人马,堂而皇之的声称要寻找自己的未婚之妻。

温岭若躲得很狼狈,楚尧看到她时,几乎不能第一时间认出她来。

平日里光鲜亮丽的小姑娘如今蓬头垢面,头发随意挽着,尽显凌乱,衣衫上都是污泥,很难想象这些日子她都经历了什么。

温岭若见到楚尧就跟见到了亲哥一样,委屈如潮水般涌来,撇着嘴泪眼巴巴地看着他,“你终于来了……”

楚尧假意嫌弃地掏出帕子朝温岭若的脸上糊了两下,替她抹干净灰,没好气道:“你不是挺有本事吗?人家一来自己个儿不声不响的就跑了,怎么的觉得我保护不了你大人也护不住你”

“……不是的……”温岭若委屈巴巴的抽泣,“不想给你们添麻烦……”

沈清和正是拉拢积攒人脉的时候,此时与妖王结仇,不是明智的选择,温岭若选择独自跑出来,就是为了与孔方城撇清关系,让妖王不要为难沈清和。

本想着来皆宜湖投奔儿时交好的玩伴,没想到玩伴陷入沉睡,不知何时才能醒来,这些时日她躲在湖底,无食无衣,过得可谓是凄惨。